终于知道有钱人的生活有多精彩了（爱护动物的儿童舞你所知道的有钱人的生活是怎样的？)

要不是因为这宗分尸案，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有钱人这么生活。

因为案发地分散，一个在上淮市，一个在威岛市。特案组不能分散兵力，这就是个棘手的问题。

周公子说：“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梁教授问：“什么办法？”

周公子说：“家父有一架私人飞机，正好空闲着，我们中午在上淮市开完会，下午就可以抵达威岛。如果上淮这边有什么紧急工作，我们还可以再飞过来，就跟开车一样方便，上淮到威岛的航时也就一个小时。”

包斩说：“私人飞机，飞一趟，那得花多少钱啊？”

周公子说：“也就几十万吧，主要是航线报备申请比较复杂，不过我可以委托家父搞定。”

白景玉说：“这个费用没法报销。”

周公子说：“没关系的，家父一直支持我的工作。”

苏眉说：“我看美剧《犯罪心理》，人家FBI都配有专机，哪里发生案子，就飞哪里，嗖一下就到了。”

画龙说：“周公子，你小子早晚把你爹的家产祸祸光。”

周公子哈哈一笑说：“案情紧急，刻不容缓，我也是为了工作需要嘛。”

梁教授说：“那就出发吧。”

【完结，可免费食用】

周公子是个体贴细心的人，他特意安排机场配餐部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不同的飞机餐。

周公子已经了解到梁教授的饮食习惯，只有少数人知道。梁教授仅仅是因为贪爱中华美食，所以没在海外定居。梁教授爱吃羊肉，周公子给梁教授准备的是椒盐羊排和卤水羊肉，盛放在一对青瓷太极拼盘里面，还有一个鸳鸯碟，分别装着辣黄瓜和酸豆角，以及一壶茉莉花茶。

画龙的飞机餐是一大杯德国黑啤酒、半只烧鹅、一大块五香牛腱子肉、几根纽伦堡烤肠、一碟咸水花生。

发餐的空姐说道：“先生，如果您同行的乘客不介意的话，您是可以抽烟的。”

画龙说：“有钱真他妈好，在飞机上不仅能喝酒，还能抽烟。这根烟价值多少钱啊？”

空姐说：“公务机执飞一次有客人吸烟的航班后，运营商需要对空气循环系统及机舱内部进行清洁养护，这个费用要几千美元。”

画龙说：“好家伙，一根烟，几千美元。”

包斩饥肠辘辘，空姐端上来一个精致的木盒子，里面装着九道小菜，还有两个戗面馒头，一碗番茄蛋花汤。戗面馒头，在山东也叫作千层馒头，撕开雪白的馒头，里面是一层层的，蓬松软韧，口味微甜。包斩是山东人，这九道小菜都是鲁菜，非常合他的口味。

苏眉的餐食是一块甜点，一杯冰激凌，一盘水果沙拉，一份配有酸奶酪的俄式薄饼，一小盒放在冰块上的鱼子酱，一杯香槟。空姐介绍说，鱼子酱开盖之后，要像红酒那样“醒”上两分钟，用鲨鱼骨做的小勺子把鱼子酱抹到薄饼上面，尽快吃完，这样才能体会鱼子酱的美味。

周公子吃得非常简单，一盘扬州炒饭加一瓶矿泉水。

私人飞机上也有Wi-Fi，周公子刚刚加了特案组成员的微信。他闲着无聊，打开手机翻看特案组各人的朋友圈，边看边笑。

梁教授的朋友圈设置的是三天可见，不过，他应该很久没有发布朋友圈了。

画龙朋友圈的个性签名是一句引用的话：“明确的爱，直接的厌恶，真诚的喜欢，站在太阳下的坦荡，还有被坚定的选择！”他发布的大多是关于格斗和健身的内容，偶尔夹杂着几张莫名其妙没有文案的照片，例如，满地的空酒瓶、受伤的拳头、城市上空黑白的彩虹……

包斩的头像是自己端端正正的肖像照，朋友圈多是一些正能量的人生感悟，以及从知乎和豆瓣上转发分享的链接，很少有原创内容。

苏眉的朋友圈以自拍照片居多，时而自恋，时而炫耀，除了秀身材、秀脸蛋，还有各种漂亮衣服要在朋友圈晒，她和闺密的搞怪合影也要发出来。她的朋友圈充斥着这些年的各种网络流行语，例如，“盘他”“回首掏，走位走位”“大意了，我没有闪”“你说嘴巴嘟嘟”“社会很单纯，复杂的是人”“那我走”……最近的一条朋友圈是刚刚发的，配了三张图，分别是刚刚吃过的美食，鱼子酱和小勺子的特写，还有特案组众人在飞机上的照片，不过除她之外，大家的脸都被她修图修成了狗头。三张图配的文案是：精通凡尔赛文学的我，头一回坐私人飞机。哎，瞧瞧这飞机餐，想问一下，有人知道这小勺子是用什么鱼的骨头做的吗？

飞机抵达上淮，特案组听取上淮警方的案情汇报之后，紧接着又飞至威岛，紧锣密鼓地部署工作。

这两个公安机关单位表现出截然不同的办案风格。上淮市的公安分局首先开启了自查机制，全局上到局长下到基层民警，每一个出入公安局的人都做了详细的笔录，逐一排查，并未从警察队伍中发现可疑人员。

威岛五街刑侦大队，他们仅凭着自信认为警察不可能作案，所以直接放弃了自查，这样也避免浪费时间。他们工作内容的重点放在了对于发现的那只断手的鉴定分析上面，并且获得了突破性进展。

这只手，曾经被煮过。

确切地说是被卤煮过，这只手呈现酱红色，肉质紧缩，对从皮肤表面提取到的检材进行化验分析，结果发现了花椒、八角、桂皮、肉豆蔻、草果、香叶、料酒、酱、糖、盐等成分。

第一章

皇帝之梦

三江分局的老局长因工作积劳成疾，突发脑出血去世，公安局局长的职位暂时空了下来，五名副局长都有希望升职上位。组织上正在考察新局长的人选，在这节骨眼上发生了这起案子，使得局里同事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风言风语开始私下传播。

梁副局长，协助局长主持全面工作，主管政治处、治安管理大队，联系政工室、监督室。

魏副局长，分管警务保障室、国内安全保卫大队、防火大队。

田副局长，分管法制室、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监所管理大队，联系武警中队。

王副局长，分管交通警察大队、治安防控分中心、巡逻警察大队、科技信息化大队。

金副局长，分管刑事侦查大队、网络安全保卫大队、禁毒大队、技术侦查支队。

老局长猝然病逝，梁副局长前往老局长的籍贯地慰问家属，参加追悼会，傍晚刚刚回来，听闻局里发生一起离奇的案子，不敢怠慢，马不停蹄赶到梁教授住宿的酒店，敲响了房门。

特案组刚刚入住，周公子把酒店的几个豪华套房都包了下来，大家正穿着浴袍喝着红酒讨论案情。

梁副局长敲门而入，手里拎着一只八宝鸭、一只小绍兴白斩鸡、几份素蟹粉，他用上淮话问候梁教授说：“阿叔，侬切（吃）饭了伐（吧）？”

梁教授笑着说：“毛毛，好久不见，你胖了啊。”

梁教授介绍了一下，梁副局长小名叫毛毛，梁教授恰好是梁副局长本家的表叔。

画龙说：“毛毛啊，我们和梁教授是平级，论辈分，你也得管我叫叔。”

苏眉说：“那我岂不是也成了小姑。”

梁副局长笑道：“我是怕把你们喊老了，我可不敢当啊。”

梁教授说：“大家莫要开玩笑，坐过来一起吃饭，这可都是上淮名菜。”

吃完饭，梁教授开门见山，问道：“毛毛，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觉得，公安局大楼顶上发现的那只断手，会不会是你们内部人干的？”

梁副局长说：“这个……还在调查，目前由分管刑侦的金副局长亲自负责，我相信他的能力。”

画龙说：“大侄子啊，你别和我们打官腔。你就说说你的看法，别藏着掖着，说得那么含蓄。”

梁副局长说：“我个人觉得啊，身为警察，不会知法犯法。但也不能排除个别败类，为了个人私利，铤而走险。唉，同事之间不该互相猜疑，我不能把自己同志往坏处想啊。”

梁教授说：“毛毛，这个案子对你来说压力不小吧？本来你最有希望升职，要是破不了，估计会影响你的仕途，影响你的政治生涯。”

梁副局长说：“因为您是我的表叔，我应该回避一下这个案子。”

周公子说：“一只断手，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公安局，还给你们局里人事关系造成了冲击。不知道这是不是犯罪分子故意为之。”

包斩说：“上淮发现的是一个人的左手，威岛那边是右手，为什么要分两地抛弃？”

苏眉说：“受害人是死了还是活着呢？要是死了，犯罪分子接下来会不会继续抛弃尸块？”

梁副局长说：“你们特案组出马，还有破不了的案子？我全力支持和配合。”

梁教授召开两地电话会议，到目前为止，警方需要搞清三个问题：

一、这是一人作案，还是团伙作案？

二、犯罪分子的作案动机，是挑衅警方、报复警方，还是别有用心？

三、犯罪分子是怎样抛弃残肢的？

梁教授在会议上做了部署，侦查工作全面展开。

苏眉对两个城市的“天网”系统进行监控调取分析。我国公安部门组建的“天网”系统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视频监控系统，每个城市的交通要道、人员密集场所、公共区域都安装了电子探头。不管是什么人作案，都不可能避开监控。根据掌握的抛弃残肢的时间，苏眉收集调看了周边的警用、民用监控视频。

很快，捷报传来，这两只手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确切地说，两个残肢是从一架遥控的无人机上抛下来的。

包斩联合两地法医，对残肢进行鉴定，有了更详细的结果。

受害者为女性，25岁左右，非体力劳动者，B型血，凶器为切割锯，两只断手都曾经被煮过，不是清水煮的，而是在卤汤中焖煮了至少半小时，还放了十几种香料。包装物是未被使用过的黑色塑料袋，没有提取到指纹，不过在塑料袋表面发现了鱼鳞碎屑。

警方对犯罪分子有了一个模糊的印象。

犯罪分子会遥控无人机。

犯罪分子有一个切割锯。

犯罪分子精通烹饪，对做菜或者说卤肉颇有心得。

犯罪分子仇恨警方。

画龙负责对曾经威胁过两地警方的人员进行排查，尤其注意被警方打击过并且有报复倾向的犯罪人员，扫黑除恶，主动出击。

工作刚刚开始，一个嫌疑人浮出水面。

梁副局长指着嫌疑人名字，笑着说：“这个人就算了，他是个神经病。”

画龙说：“毛毛，你想啊，往公安局里扔一只手，这是正常人能干出的事？”

梁副局长说：“稍微有点智商的犯罪分子也没这么大胆，他们看见警察跑还来不及呢。”

画龙说：“所以这个神经病，还是要排查一下，我去会会他。”

此人名叫刘皇帝，自称是汉高祖后裔，他身份证上的名字就叫刘皇帝。

刘皇帝高中毕业后，最早干的是电焊工，那时候他喜欢看古装剧，尤其是爱看剧中的古装美人跳舞。刘涛、刘诗诗、赵丽颖、刘亦菲、佟丽娅等明星的古装扮相，都深得他的喜欢。在一袭红裙或白裙的衣袂飘飘之中，在电焊发出的耀眼夺目的光芒之中，日月晨昏，百无聊赖，这个电焊工竟然渐渐生出一颗帝王之心。

刘皇帝一直未婚，他觉得，那些庸脂俗粉怎么能够配得上他，他是皇帝。

刘皇帝南下广州，在一个服装厂打工，后来做过销售，因为不甘于现状，他开始创业。

刘皇帝在浙江一个影视城门口开了家戏服店，主要是出租和出售古装，皇帝、贵妃、太监、宫女的服装。他那儿服装种类齐全，这使他挣了一笔钱，这也是他人生中事业的巅峰时期。他每天都穿着皇帝的衣服，坐在店里，有时候也在大街上散步，渐渐习惯了路人诧异的眼神。

他自称“朕”，称呼顾客为“爱卿”。

顾客有时候开玩笑说：“皇上啊，这件衣服，您再便宜点，微臣就买下了。”

刘皇帝平时爱看一些冷门的历史书籍，他读到了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的学说，“人类希望实现统一，只有中国汉朝的政治体制行得通”。一语中的，醍醐灌顶，刘皇帝从此有了一个远大的梦想：兴复汉室！恰逢这时，他家老宅拆迁，从宅基地下面挖出来一块双龙玉佩，尽管有文玩圈大佬鉴定为廉价的现代工艺品，他还是固执地认为，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这是皇帝用过的东西。从此，他开始做起了自己的皇帝梦。

世界局势让他忧心忡忡，中美贸易战，朝鲜在进行导弹试验，新闻还说德国右翼势力重新登上舞台，美俄矛盾，印巴冲突，以色列和叙利亚以及阿富汗局势复杂……这些都让他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太重了，拯救全人类，任重而道远。他相信自己生到这个世界上就注定了要拯救世界，他还在全球范围内推行“兴复汉室”的梦想。

他自费印刷了一本书，宣称自己是皇帝，自己是救世主。印了八千册，雇用了几个人，在好几个城市满大街分发给路人，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剩下的大部分图书被文化执法部门鉴定为非法出版物给扣押了。

他买了龙椅、龙袍、玉玺，印刷了大量宣传资料，花钱找人在北上广等一线城市的街头发放，他挣的钱被挥霍一空，生意也无法继续经营下去了。

刘皇帝建了几个微信群，群里不断有人加入，大家都是来围观“皇帝”的。

群里热闹非凡，刘皇帝不在的时候，群友的信息大多是表情包和互骂。刘皇帝上线的时候，群里就开始刷屏，大家都打出一句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皇帝为了维持生活，开始在微信群内给网友“加官晋爵”。只要给他发个红包，他马上在群内册封，什么“福州侯”“郑州刺史”“江苏巡抚”“两广总督”，根据红包大小加以册封。就连“太监总管”“太医”“御厨”等名号都有网友争抢。有些长得漂亮的女粉丝，刘皇帝给她们安排了后宫的位置，组建了“后宫”群。一帮宫斗剧看多了的恶趣味女孩，在群里假装争风吃醋，逗得刘皇帝非常开心。有的“后宫妃子”骗到了刘皇帝的裸照，转身就发在了微信群里，被“群臣”们嘲笑了好几天。

中美贸易战时期，刘皇帝怒了，在微信群里免费册封了一个“征西大将军”。后来又有群友发红包，讨得了征东、征南、征北大将军的称号。

征东大将军说：“地球是圆的，美国在咱们脚底下，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攻，都迷不了路。”

两广总督说：“这美国也真是的，跟咱们打贸易战，真是找死。咱们这就去解放了他们，顺道儿再解放一下亚非拉，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刘皇帝说：“四位将军，怎么还未动身？”

征西大将军说：“他妈的，堵车，这高速公路，双向八车道还堵车。我看节假日时期就不能免费开放高速，这老百姓净想着占便宜，堵得死死的。”

征南大将军说：“剑在手，问天下谁是英雄。面对疾风吧，美国！”

征北大将军说：“你打着游戏唱着歌，一点都不为社稷着想，我看皇帝应该取消你的封号。皇帝啊，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钱可打不了仗，您给微臣划拨的那五十万两白银，到账了没，打我支付宝上就行啊。”

孟贵妃说：“五十万两哪儿够啊，打美国起码得一个亿，咱们国库充盈着呢。”

秦贵人说：“后宫岂能议政，咱们服侍好皇帝就行了。皇帝啊，今晚就翻我牌子吧，您要做到雨露均沾啊。”

李贵妃说：“小秦，你个浪蹄子，以下犯上，容嬷嬷何在？掌嘴，把她嘴打烂打肿，再拿针扎。”

刘皇帝说：“实在不行，朕御驾亲征，不荡平美国誓不罢休。”

郑州刺史说：“吾皇万万不可啊！臣当以死进谏，国不可一日无君，您乃九五之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被美国队长、绿巨人、钢铁侠什么的打伤了，这拯救全人类的活儿谁干啊？”

一群网友在微信群里意淫，刘皇帝在出租屋里深深地叹气，何时才能兴复汉室呢？

福州侯出了个馊主意，国内某著名电商企业的老总姓刘，也曾自称是汉高祖刘邦后人。福州侯怂恿刘皇帝去找那老总，看能不能“达成共识，一起操作，既然都是刘邦后代，一家人，多多少少交点供银”。

刘皇帝坐高铁去了三江区，这里有电商企业的一个分公司，刘总近日正在分公司出席活动。刘皇帝号召了十多个人一起去收取供银，结果一个人都没来，大家都在看他的笑话。刘皇帝在那分公司门口打出了横幅，内容大概是要求该公司上交供银，阻止人类灭亡。

横幅一拉开，几个保安就气势汹汹地跑过来了。

一个河南口音的保安问道：“你这是弄㞗啥的？”

刘皇帝说：“我和你们老总是本家，来收点供银。”

保安说：“啥是供银？”

刘皇帝说：“十万不多，五万不少，汉室兴复之后，朕当十倍奉还。朕可以封你们老总为户部尚书。”

一个有点学问的老年保安说：“供银，就是保护费吧？”

该公司保安部门报警，警察本来是以敲诈勒索罪立案，后来经过几家医院检查鉴定，刘皇帝有精神病，警方就把他送进了精神病院，强制治疗。一年后，他写下保证书，不再“兴复汉室，拯救人类”，终于出院了。他在精神病院度日如年，没有自由，手机都不能拥有。他忘不了他的爱卿们和后宫三千佳丽，他觉得三江警方制造了冤假错案，要求国家赔偿。他开始上访和投诉，不断地给检察院、信访部门打电话，甚至打到了三江分局各局长办公室的座机上。

刘皇帝说：“你们给我十万元，我就不再纠缠你们了。”

梁副局长说：“你这是要敲诈勒索我们公安局啊，还要我们给你交点供银？你是要找公安局收保护费？”

刘皇帝说：“我要求国家赔偿我十万元，你们把我抓错了，你们凭什么把我抓进精神病院，你知道那里面都是些什么人吗？除了我，那里面有正常人吗？”

梁副局长说：“好几家医院都鉴定你有精神病，你又犯病了吧，还想被抓进精神病院？”

刘皇帝说：“你们要是不给钱，等着瞧，别怪我袭警，谁抓的我，我就把谁的手剁下来。”

第二章

受害女孩

刘皇帝出了精神病院之后，找了份工作，他在上淮一个汉文化景区里面扮演皇帝，平时也做一些园林维护工作，时常有人看见身穿龙袍的刘皇帝修剪冬青丛，扯着水管子浇花。

这期间，他的家人几次要把他送进精神病院治疗，都被他拒绝了。

那景区其实是个公园，聚集着大量汉服爱好者，在那公园里能看到仗剑天涯的侠客，身穿黑色夜行衣的大盗，手执宫灯引路的宫女，后面是袈裟在身的和尚与青袍女道士并肩而行。

画龙赶到公园的时候，有一个无聊的汉服女孩也许是为了练习礼仪，正在一遍遍地向刘皇帝行万福礼，刘皇帝每次都笑着说平身，没有一丝不耐烦。

画龙赶走女孩，表明警察身份：“你不是要袭警吗？我就是警察，现在就站在你面前，来吧，像个男人一样，说话算数。”

刘皇帝说：“大胆逆臣贼子，你敢对朕无礼！”

画龙说：“都啥时候了，你还装这无所谓的×干吗呀？”

刘皇帝说：“你们衙门中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画龙说：“你是不是以为我们警察好欺负，你就天天打电话威胁我们，还敢收保护费。”

刘皇帝说：“我可没有威胁，我是举报和投诉。”

画龙说：“是，你是神经病，一般人都躲着你。”

刘皇帝说：“我不是！我没有精神病，我的太医说我根本没有病，说我可以长生不老。”

画龙说：“好好好，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刘皇帝说：“但说无妨。”

画龙说：“你会玩无人机吗？”

刘皇帝说：“我会打飞机。”

画龙扑哧笑了，说：“你有没有切割锯？对了，皇上，你的御膳房在哪儿？我想去看看。”

刘皇帝随手指着公园边上的小吃街：“什么他妈的御膳房啊，朕天天吃盒饭，里面还有头发和刷锅铁丝。”

画龙说：“你的皇宫在哪里，我要去查看下。”

刘皇帝说：“没空，朕要处理军机政务，召见各国使臣。”

画龙说：“那我们只能换个地方谈谈啊，去公安局，你不正好要收供银吗？”

刘皇帝说：“你这是大不敬之罪，要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啊。来人啊，给我拿下！”

画龙警觉地回头，刘皇帝转身就跑。他熟悉地形，跳过一道冬青丛，跑进一道栅栏门，立刻插上门闩。画龙紧追而至，但是被隔在门外，眼睁睁看着刘皇帝跑掉了。刘皇帝奔跑的姿势，双手挥舞，像是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非常滑稽可笑。

画龙没有在刘皇帝的住处找到作案工具，通过这次接触，基本上可以确认他是个精神病人，排除了他的作案嫌疑。他逃跑或许是因为犯了别的事情，要不就是害怕被抓进精神病院。

特案组把侦查重点放在了威岛，威岛的案发时间更近一些。

上淮发现的那只人手，闷在塑料袋里好几天，放置在大楼顶部，都有点馊臭了。

威岛在第一时间发现了断手，低温保存，非常新鲜，辨识度更高。

威岛五街区刑侦大队有一位充满传奇色彩的刑警，尤其擅长痕迹检验和物证鉴定。他曾经根据凶手在现场遗留下的九滴水破获了一起重大杀人碎尸案，从而在国内刑侦界一举成名，人送外号“九滴水”。他根据自己的破案经历，出版过多部颇有影响力的著作。

九滴水不仅是个作家，还是个美食家，对中国传统八大菜系很有研究。

他特别馋，可以驾车一通宵，从威岛到西安，只为吃上一碗羊肉泡馍，也可以专门乘坐飞机去广西，仅仅为了吃一份螺蛳粉。

美食给九滴水带来了好运气，有好几起案子，都是他去吃饭时无意中破获的。

有一天半夜，他躺在床上，馋得睡不着觉，辗转反侧，心心念念着附近一家刚开的小店。店里卖的是正宗的潍坊朝天锅，门口大锅里煮着猪头肉，还有猪的肝、肺、心、肚、肠，剁碎了之后，可以用饼卷起来吃。他馋得实在受不了了，凌晨三点多就起床去那店门口等着，一个在夜间专门盗窃电瓶车电瓶的小偷被他意外抓获。

还有一次，冬天拂晓时分，他去吃一碗鸡汤馄饨，偶然发现毒贩在和买主交易，他只身一人上前抓获嫌犯，因而荣立个人三等功。

九滴水有自己的美食地图，吃遍全中国的美食是他的心愿。

威岛办案风格比较彪悍粗犷，不拘一格，不像上淮那边比较稳重细致，面面俱到。

九滴水邀请特案组来做一个实验，实验室的工作台上摆着很多盘子，盘子里装着各种熟食：烧鸡、猪头肉、板鸭、酱牛肉、卤羊头、猪蹄、肘子。正中间放着那一截断手，封在透明的证物袋里，也放在盘子中。

九滴水说：“咱们一起尝尝这些熟食。我跑了好多个店，买了好多。坐坐，大家坐。”

特案组一头雾水，不明白九滴水有何用意。

九滴水说：“酱猪蹄，你们吃过没有，还有老北京卤煮火烧？”

梁教授说：“你到底想做什么，别卖关子。”

九滴水说：“红烧和黄焖是典型的北方菜做法，还有个简单的做法，叫作炖，不过这几种做法是有区别的。”

包斩说：“这只断手，是被红烧还是黄焖过？”

九滴水说：“根据我的观察，确切地说，这只手被卤水煮过。”

画龙说：“小九，确定了之后呢？”

九滴水说：“我准备了这几种熟食，打算和这只手进行对比，看看哪种最接近，然后进行分析。”

周公子说：“怎么比对，难不成要我们大家品尝一下？”

苏眉说：“好恶心啊，这只手是证物，不能吃啊。”

九滴水说：“这只手当然不可以吃，我们可以闻一下嘛。”

梁教授说：“这个……就让小包来闻吧，他鼻子灵。”

包斩和九滴水像警犬一样发挥敏锐的嗅觉，对实验桌上的各种卤肉包括那只断手，挨个儿用鼻子辨别气味。两人一致认为，断手和烧鸡的气味最为接近。

九滴水说：“据我推测，作案者的身份，要么是厨师，要么就是卤肉店的从业人员。”

包斩说：“威岛的厨师可能性更大一些，因为在威岛发现的这只手，刚刚出锅就被作案者用无人机扔下来了。威岛的这个厨师和上淮有着某种联系。”

梁教授叹气说：“唉，这有什么用？威岛全市有那么多厨师，那么多烧鸡店，根本无法逐一排查。”

九滴水说：“你们吃不吃，浪费了可惜啊。”

特案组众人摇摇头，看着那只断手实在没有胃口。

九滴水左手拿起烧鸡，右手握着肘子骨棒，左咬一口，右啃一口，吃相贪馋，犹如饿死鬼托生，大快朵颐。一会儿，他仰起头打了个嗝。

特案组乘坐周公子的公务机飞往上淮。三江警方对无人机的型号做了调查，城市气象部门对空监测探头拍到了这架无人机的清晰画面。这是一款价格昂贵的无人机，机身小巧，可折叠，能抗六级大风，低噪声，飞行速度快，高清拍摄，目前国内没有出售，要从海外订购。由此可见，犯罪分子应该是个有钱人。

周公子主动请缨，迫不及待地要求梁教授部署工作任务。

梁教授说：“我觉得你的摸排能力比较突出。这次交给你一个大活儿累活儿，非常艰巨。”

周公子说：“我保证完成任务，不会是让我排查厨师吧？”

梁教授说：“排查厨师，也许会浪费大量警力，我们要把警力用在刀刃上。”

周公子负责调集警力，对上淮和威岛两地近期失踪女性进行排查，工作量非常大，一个人口密集城市每年的失踪人员有近万人。媒体报道，上淮市公安局治安管理部门做过统计，2001年该市各级治安部门共受理登记失踪人员9627人次。近年来，失踪人数还在呈上升趋势。

逐一排查，难度极大，周公子找到了一条捷径。

经过两地法医联合鉴定，失踪女性年龄大约为25岁，B型血，这大大减少了摸排工作量。

受害者近期做过美甲，这进一步缩小了范围。

周公子先是对两个城市的美甲店进行走访，但是无功而返。

受害者做的美甲非常普通，美甲店工作人员难以提供有效的线索。

周公子立刻调整侦查方向，从失踪女性名单里筛选出一些疑似受害者的人员，重点调查她们曾经签的合同、打的欠条等一切可以留下手印的东西，然后与断手的指纹进行比对，周公子不分昼夜，艰苦奋战，果然有了重大发现，终于获得了受害者的身份信息。受害者的身份浮出水面！

受害人名叫杨千舞，租住在大都市上淮市的某个高档小区里。

报案者竟然是一个快递员。杨千舞的快递件积压了好多天，攒了一大堆，其中还有贵重的化妆品及猫粮。快递员不见人来取，电话也打不通，敲门无人回应。快递小哥一直暗恋这个女孩，担心她出事了，就告诉了物业公司的人。

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蛮横地说：“她不来拿快递，那是她的事。她就算失踪了，你可以报警，你找我们物业公司干吗呀？这不归我们管。”

于是，快递员报警，杨千舞被列入失踪人员名单。

周公子在排查时，找到了杨千舞的房东，从租房协议留下的指纹上锁定了她就是受害人。

周公子对快递员说：“谢谢你，快递小哥，希望你多提供一些信息，杨千舞平时都网购些什么东西？”

快递小哥担心地问道：“千舞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

周公子说：“你喜欢她，是吗？”

快递小哥不好意思地说：“我一个送快递的，可配不上她。”

快递小哥想起，杨千舞刚刚搬到这小区里，第一次来取快递，刚刚下过雨，她拎着淡黄色长裙的裙脚，踮起脚尖，跳过小区路面上的一个个小水洼。这个动作让快递员觉得她俏皮又可爱，从而开始喜欢上她，每次给她派送快递都满怀欣喜，也对她购买的东西比较感兴趣。杨千舞失踪前最后一次取的快递是防狼喷雾还有报警器，这说明她可能意识到了危险，然后就失去了联系。

第三章

都市名媛

梁教授表扬周公子说：“小周可算立了一大功啊，搞清了受害者的身份，使得案情有了突破性进展。”

周公子谦逊地说：“还是梁教授英明，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侦查重点没有去调查厨师，而是放在失踪人员身上。”

画龙说：“周公子，你这马屁拍得够到位。”

苏眉说：“周公子太辛苦了，熬夜奋战，眼圈都黑了，值得表扬。”

包斩说：“接下来，我们要重点调查一下这个杨千舞，掌握她的全部信息。”

苏眉说：“这个活儿，交给我好吗？我也要主动请战，我也要获得表扬。”

苏眉只用了一个小时，敲了几下电脑键盘，就把杨千舞的信息汇总整理，打印成几份，分发给特案组众人。信息包含杨千舞的各种照片、电话、微信号、抖音账号、网购订单、身份证使用记录、户口簿上的家人资料等等。

苏眉说：“这个千舞，她是一个假名媛。”

包斩不解地问道：“什么叫假名媛？”

苏眉说：“就是装×女孩，装×贩子。”

这个上淮名媛，其实是个东北女孩。她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东北老家的亲朋好友都觉得她在上淮混得不错，因为她朋友圈里发布的都是锦衣玉食的生活照片。她身份证上的名字叫杨淑芬，到了上淮后，微信、微博、抖音、小红书的名字都改成了千舞。她对上淮朋友说这就是自己的真名：杨千舞，杨花万千舞春风的意思。她从来不肯给人看她的身份证，并不是因为身份证照片太丑，而是觉得自己名字太土气了。

她在微信上对舅舅说：“老舅啊，我在上淮做麻豆。”

舅舅回复：“啥是麻豆啊，淑芬，听着像是做豆腐的，还是卖豆瓣酱的？”

她说：“哎呀，就是model，你不要喊我淑芬，要喊我的艺名：千舞。”

舅舅回复：“我哪懂个der，der呵der呵的。”

她说：“model就是麻豆，就是平面模特的意思。”

杨千舞是个短发女孩，身材高挑，长得妩媚动人。她确实是个平面模特，不过，她上班的地方就是在她自己的微信朋友圈。每天和塑料花姐妹一起拼单拍照：她在丽思卡尔顿酒店端着一杯下午茶，深情地眺望窗外的繁华都市，长长的睫毛，忧伤的侧颜；她在宝格丽外滩景观房优雅地吃一份蔬菜沙拉，纤细的手指，洁白舒软的睡袍中酥胸半露。各种角度自拍之后，她就得放下刀叉，因为后面还有几个名媛等着进房间自拍。

离开酒店，回到自己租住的房子里，她开始跟十几个男人聊微信。她打字很快，一些暧昧的文案张口就来。她用手指甲剔了剔牙齿缝里的菜叶，其实，她极度厌恶蔬菜沙拉，但为了保持身材不得不经常吃这些。她更怀念东北的蘸酱菜，给她一碗鸡蛋酱，她能啃二里地的绿化带。用干豆腐皮卷上葱丝、青椒条、水萝卜、洋葱，蘸点鸡蛋酱，酱香浓郁，清爽鲜脆，令人回味无穷。

梁教授问道：“这种假名媛，是卖淫小姐吗？”

苏眉说：“假名媛并不是卖淫小姐，不会轻易和人上床。她们是以婚姻为目的，要么骗个富二代结婚，要么想被富一代巨资包养。”

画龙说：“周公子，你不就是富二代吗，你有没有遇到过假名媛？”

周公子说：“画龙大哥见笑了，我哪是什么富二代。我平时忙于工作，没有遇到过。”

包斩说：“富二代可不是傻子，富一代更是精英中的精英，假名媛能骗到婚姻啊？”

苏眉说：“骗点小钱罢了，她们只是做白日梦，包装自己，一心想着嫁入豪门。”

低级的假名媛去酒吧和夜店广泛撒网，那些能够在酒吧开一瓶黑桃A或路易十三的人是她们重点注意的对象。中级的假名媛去打高尔夫球和滑雪，或者去画展以及文物拍卖会现场，那里是认识富豪的绝佳场所。更高级的名媛去海钓，去狩猎，去学习马术，这是富一代非常喜欢的休闲娱乐方式。

她们总有各种各样的方法和技巧要到高端男士的微信，即使失败也不气馁。

千舞在名媛群里大开眼界，迅速成长，学会了怎样打造自己高端名媛的形象。

名媛在打造人设的前期，还是需要一笔资金的，比如租豪车、名牌包的钱，住豪华酒店的钱。只有舍得孩子，才能套得住狼。为了节省开支，群里的名媛们开始拼单，AA制。假设一个名媛住豪华酒店需要一千元，那么十个名媛只需要每人花费一百元，就可以到酒店里拍照，营造出自己住豪华酒店的假象。

摘录几段名媛群里的聊天记录：

名媛甲：“明天下午有姐妹拼丽思卡尔顿吗？丽思卡尔顿酒店，景绝了。”

名媛甲：“三千块一晚，一起拍拍拍。”

名媛乙：“几个人啊？”

名媛甲：“一共15个哈，我这边有9个人了，还差6个人。”

名媛丙：“举手，报名。”

名媛丁：“我可。”

名媛丙：“下午几点，我来。”

名媛甲：“四点集合。”

名媛甲：“还有姐妹吗？差俩人，来素质高的姐妹。”

名媛甲：“对面就能看到陆家嘴。”

名媛甲：“发小红书和朋友圈都很美。”

名媛丙：“酒店浴袍能给我留着吗？我想穿浴袍拍照。”

名媛甲：“可，浴袍共用的，大家排队拍，不要弄湿，不影响下一个人拍就好。”

名媛甲：“有没有姐妹拼租包包的啊？”

名媛甲：“爱马仕Kelly25奶昔白。”

名媛甲：“下周去见金主要背，但是起租一个月。我14号到20号背，最好来三个姐妹拼单，一人一周。”

名媛乙：“Gucci丝袜有姐妹拼单吗？”

名媛乙：“600出，找姐妹一起拼单。我只有23号去深圳穿，其他时间都是你的。”

名媛们会在群里肆无忌惮地交流勾引男人的心得，有时候也会诉苦和抱怨。

名媛甲：“呀呀呀呀，我去画展了，今天。”

名媛乙：“人多吧？我昨天去，人巨多。”

名媛丙：“今天没多少人啊。”

名媛甲：“我今天真的巨倒霉。”

名媛甲：“开始我盯上了一个戴里查德[1]的弟弟，个子又高人又帅。”

名媛甲：“但是我去之前没做功课，好多画我都不懂，最后没搞到手。”

名媛甲：“后来我又盯上了个戴金劳[2]的弟弟。”

名媛乙：“我都和你说了，先看画展介绍，恶补一下。”

名媛甲：“晕了，一切都很顺利，但是出了画展才知道金劳弟弟开的宝马。”

名媛甲：“我还以为他开法拉利。”

名媛甲：“吃完饭还想带我去酒店，我随便找了个理由拒绝了。”

名媛甲：“刚才还给我发微信，约我明天吃饭。我暗示他带我逛街，他一直给我推来推去打太极，烦死了。我说去死吧，渣男。集美们，真的，开宝马的巨抠门儿。”

名媛乙：“现在好多屌丝去画展钓白富美的。”

名媛丙：“经验来说，开宝马奔驰的都是穷鬼，不要碰的，小气吧啦，事还多。”

名媛甲：“姐妹们安慰我一下下。”

名媛丁：“我今夜向三个特优秀的男孩子表白了，都被拒绝了，好伤心。一个都没成，唉。”

名媛的照片，不管是坐着拍、站着拍，还是躺着拍，胸大的露胸，腿长的露腿，此外还可以露锁骨、手指、小蛮腰、穿着丝袜的脚丫，甚至高跟鞋、裙摆，名媛知道自己什么地方最美、最值得展示。

她们发布的照片都充满着暗示性，潜台词就是：我又漂亮又性感又高贵，快来花钱泡我！

拍照是一门学问，只拍手，很低级。

纤纤玉手优雅地执着一只高脚杯，旁边桌上不经意间露出12000元的拉菲酒瓶，这与生俱来的气场令人不能等闲视之。再配上朋友圈文案：一杯拉菲安抚今天的烦心事，我的男朋友怎么还不来点赞？

就说名媛吃水果，初级名媛发布的朋友圈——你是我的大呀大苹果，我爱吃大苹果、大西瓜、大菠萝、大香蕉。然后在评论里说：统一回答，没有GHS（搞黄色），想歪的，一巴掌抽飞。

中级名媛发布的是：车厘子自由有什么了不起，我实现了砂糖橘自由，这些橘子是山区农民伯伯种的，因为疫情大量积压，朋友们，集美们，都买一点吧，不仅仅是为了献爱心哦，砂糖橘真的好甜啊。

高级名媛发布的是：我一般会吃一些符合我健身要求的水果，例如南洋红香蕉，日本的黑皮watemelon[3]（每年都会请人从北海道带一些回来，可惜产量真的太少了），还有罗马红宝石葡萄。说真的，一些进口水果虽然贵一些，但是吃起来的口感和国内的水果相比确实有一些很subtle[4]的区别。为了保持身材，感觉每年花在水果上的钱很值了。

千舞发布的照片，服装华丽，一身名牌，出入各种奢华场所。精致的生活，高贵的气质，令没钱的屌丝望而却步，还吸引了不少优秀男士，如同花朵般招蜂引蝶。她每年的生日，还有情人节、七夕、520表白日，还有儿童节、圣诞节、春节，都会收到大量红包。巅峰时期，她周旋于五个男人之间，她和五个人同时谈恋爱，其中一个，都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

千舞去见了那个男人的妈妈，也就是她认为的未来的婆婆。

千舞穿一身素雅的旗袍，只化了淡妆，特意戴了眼镜，一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的样子。

准婆婆的手上戴着枚硕大的帝王绿戒指，脖子上是一条沉甸甸的翡翠项链，手腕上还有两个洁白无瑕的和田羊脂玉手镯。

准婆婆不动声色，举止得体，陪着千舞吃完饭。趁着儿子去买单的空隙，准婆婆微笑着对千舞说：“淑芬，你回家替我给你家人问个好。你爸爸是不是叫杨春喜，绰号‘大板牙’？他腰不好，别让他干那些农活儿了。”

几句话如惊雷般炸开，准婆婆已经暗中调查了千舞的家庭，甚至还打印了千舞的身份证开房记录，那是很长的一份列表。千舞慌里慌张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甚至忘记说“谢谢阿姨”，最终尴尬收场。千舞后来也自觉地离开了那个男人。

恋爱可以情投意合，结婚必须门当户对。

富豪联姻是一门政治，更是讲究财富和权势。结婚是两个家庭甚至两个家族的事情，而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情。

第四章

美女吃播

群里有个姐妹，因为被人公开了早晨刚起床时的素颜照片，那张犹如奓了毛的小狮子狗的照片震惊了她身边的“舔狗”。她混不下去了，只好告别了名媛圈。

千舞离开这个圈子也是因为一张照片。本来，这条朋友圈，她应该设置只对家人可见。然而，那天她喝得晕乎乎的，忘记了这一点。她发布了一条朋友圈，不小心对所有人可见，没有屏蔽微信里的那些高富帅。

那张图片是绿油油的玉米地，配文是：“我家的苞米熟了啊，好想吃黏玉米，我要吃十个。”

第二天，她睡醒后发现这条朋友圈炸了锅，好多高富帅纷纷评论，摘录几条：

千舞，我以为你家有矿，没想到你家有地。

原来你是农村出身的人啊？

这一片地得有十几亩吧？

小舞，你不是和我说你家是哈尔滨的名门望族，富甲一方？原来是种地的啊。

名媛的家里怎么可能有苞米地？

千舞脸红尴尬，解释也晚了。她叹了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你们往上数三代、五代，你们家也是种地的。别瞧不起农民，一帮没素质的瘪犊子。”

其实，她已经认清了一个事实。

除了美貌一无所有的女人，即使打造成名媛的形象，也难以攀附上权贵之家。

屋漏偏逢连夜雨，那段时间，千舞非常倒霉，又得了胆结石，胆囊也有点发炎。她躺在病床上，无人陪伴，往日献殷勤的男人没有一个来探望的。

据说，孤独的最高境界就是一个人去医院做手术。

世态炎凉，人情淡薄，她看透了。

其实，千舞是一个坚强的人。

她一个人搬家，累到浑身散架，没有哭；她一个人去吃火锅，服务员在她座位对面放了一只熊陪她，那天是她的生日，她没有哭；她一个人去医院做手术，无人陪伴，她很恐惧，但是也没有哭。出院之后，她一个人走在冷冷清清的大街上，看到万家灯火，却没有一个窗户里的幸福跟她有关，她哭了。

千舞的手术很成功，康复期间，医生建议她吃素。她喝了半个月的粥，一出院，就去了一家东北餐馆。

她又饿又馋，一连点了八个东北菜：

猪肉白菜炖粉条，锅包肉，小鸡炖蘑菇，大棒骨炖干豆角，酸菜血肠，蘸酱菜，尖椒干豆腐，地三鲜，外加一碗大子粥。

上菜的服务员问：“你们几个人，其他人啥时候来，我好上餐具？”

千舞说：“就我自己啊。”

服务员说：“你一个人？点八个菜，吃得完吗？”

千舞说：“差不多，吃吃看吧。”

服务员好心地说道：“你自己吃不了这么多，我们的菜，分量不小，都是大盘子。”

千舞有点不耐烦地说：“我反正给钱，快点给我上菜吧。”

千舞发现，吃饭期间，不断有服务员盯着她看，就连旁边桌上的客人也偷偷看她，悄声议论。有客人小声对同伴说：“这位美女，可能是回国的华侨吧，因为思乡情切，所以点了这么多家乡菜。”

千舞在旁人诧异的眼光之下，默默地吃光了八个菜，盘子里只剩些汤汤水水。

她吃撑了，打了个嗝，捂着肚子艰难地走进厕所，点了根烟，一泻千里，觉得舒服多了。

男厕所里的广告：增大增粗延时助勃的壮阳药、透视扑克和麻将、迷药等。

女厕所里的广告：无抵押贷款、夜店招聘、妇科病治疗、收购卵子、主播招聘等。

千舞就是从那个厕所的隔板上看到一则广告，从而当上了女主播。

上帝给她关闭了名媛的大门，但是打开了一扇窗户。

千舞去了一家网红孵化公司应聘，稍加培训，就成了一名主播。

千舞对琴棋书画一概不懂，一看书就犯困，唱歌跳舞也不行，什么才艺都没有，要说她唯一的优点，就是特别能吃，并且还不会胖。

千舞直播的内容就是吃东西，也算是自食其力。

吃播，兴起于韩国，中国也有不少主播在短视频平台直播自己吃饭的视频。不少博主打着“大胃王”的幌子吸引流量，靠吃饭直播赚钱。从事吃播的网红成为粉丝关注的热点。我们不得不承认，确实有很多观众喜欢看别人吃饭，尤其是吃肉。

千舞渐渐地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直播风格。她做名媛时，努力让自己说标准的普通话，极力摆脱东北话的影子；做吃播后，她改回了家乡话，那一口大子味的乡音，还有东北人自带的幽默风趣基因，再加上善于插科打诨，吸引了不少观众。

她化着精致的晚妆，服装搭配也是走优雅路线，有时穿旗袍，有时穿一袭真丝白裙，有时是露背深V的礼服，有时是紧身包臀裙，只看服装，别人还以为她是要出席什么酒会。

吃播开始，优雅的女神微微一笑，露出了饕餮本相。

千舞面对手机镜头，拿起一个红烧肘子，说道：“大肘纸（子），咱继续搂它，刚出锅的秘制大肘纸（子）。老铁们，看这大肥又（肉），颤颤悠悠的，拍一拍，多有食欲啊，搂它造它就完了。老铁们，喜欢的上方红星加号点一点，正在直播，马上开吃，哎呀妈呀，真烂乎的，等不及了，先来一口肥的，香，真香啊。”

千舞大口撕咬下一块肉，狼吞虎咽，又捏起一个蒜瓣儿，扔到嘴巴里，一口肉，一瓣蒜，一边吃一边大声吧唧嘴，嚼得津津有味，吃得痛快淋漓。她举着沉甸甸的大骨棒子，用纤纤玉手擦擦涂了艳色口红的嘴，不时地与屏幕上的粉丝互动，观看人数每日剧增。

千舞最多的一条视频点击量高达几百万次，视频封面上写的是：黛玉妹妹吃血肠。

千舞穿古装，桃色柔软华服，外披白色纱衣，流云长袖，裙裾飘飘如云朵坠地，绾起三千青丝，斜插着白簪子，还有一缕秀发低垂在胸前，眉毛画得细细的，眼波流转，顾盼生姿，宛如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千舞莲步轻移，摇曳流苏，走到镜头前向直播间的老铁们转圈展示裙子，特意说明，今天的这个发型是比照林黛玉做的。

餐桌上摆着一个大盘子，里面是又粗又大一米多长的血肠，盘成一座山的形状。

千舞坐下来，说道：“今天直播，挑战一米血肠，我要吃完它，满屏666刷起来，家人们给我加加油。看这血肠，滑滑嫩嫩，色泽红艳，像不像果冻？哎呀妈呀，我先吸一口，切成片，吃起来可不过瘾，就得这么造，吸溜溜地吃，再蘸点辣酱，来一瓣大蒜，真得劲。在俺们东北那疙瘩，血肠要和酸菜一起炖，可我在上淮买不到正宗的酸菜。要说酸菜，什么最正宗，那就是我奶腌的酸菜。感谢我思聪哥，感谢榜一大哥，家人们给榜一大哥点点关注。”

直播间里的评论五花八门，特别热闹。

有人说：“我是南方人，那是血肠啊，看着像是一条蛇。不，一条亚马孙巨蟒。”

有人说：“哇，仙女姐姐吃血肠，加油，快吃一半了，还剩下那么多，能吃完吗？”

有人说：“黛玉吃血肠，这么如虎狼般大口吞咽，真是大煞风景啊，我替曹雪芹痛哭。”

有人说：“小舞，我也是东北的，我这么吃饭，我妈得把我打死。我妈不样（不让）吧唧嘴，不样说话，也不样直接拿手抓。好羡慕小舞姐姐，吃得坦荡，吃得豪爽，吃出了咱东北人的霸气。”

千舞发布了大量的吃播视频，她成了一名网红，拥有着几十万粉丝。

她发布视频的时间，不是中午，也不是傍晚，而是半夜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这个时间，也叫“深夜放毒时间”，大多数人都躺在床上，没睡着的正在刷手机，刷到美食视频，会不由自主地分泌唾液，肚子里馋虫大动。

由此可见，她深谙此道，已经掌握了粉丝们的心理。

她有了粉丝流量之后，就从网红孵化公司离职，开始自己单干。

美色与美食，双重诱惑，她的收入也与日俱增。

案发前一个月，千舞多次往返上淮与威岛两地，参加一个美食大赛活动，然后就失踪了。她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视频也不再更新，很多粉丝都在评论里呼唤她快点回来。

苏眉说：“我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词——秀色可餐。这个千舞会不会被人吃掉了？”

包斩说：“美食主播，被做成了美食？”

周公子说：“她的那两只手，烹煮用料就比较讲究，我们也倾向于推测凶手是个专业厨师。”

画龙说：“凶手为啥不吃那两只手，而是用无人机到处扔，就跟送外卖似的？”

梁教授说：“受害者去威岛参加那个美食大赛，究竟遇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然后突然失踪了，这个过程需要调查清楚。”

周公子说：“我查了一下，那个美食大赛的总决赛过两天就要举办。”

梁教授说：“好，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第五章

自助餐厅

上淮和威岛两地警方全力排查受害者千舞的社会关系。特案组前往千舞最后失踪的地点，监控显示，她进入一家餐厅后，再也没有出来。

那是一家自助餐厅，老板姓王，开在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上。

王老板对警方称，餐厅有个后门，通往一条巷子，常常有顾客抄近道走后门出入，所以，他对千舞的失踪并不知情。巷子里没有电子探头，警方也无法确定千舞的下落。

梁教授说：“据我们所知，这个千舞是你们请来的，怎么回事呢？”

王老板说：“我们店刚开业的时候，来了几个大胃王，想吃垮我们餐厅。”

画龙说：“然后呢，你把那几个人打了一顿，赶走了？”

王老板说：“我调查了一下，他们都是我的竞争对手请来的。”

苏眉说：“竞争对手是谁啊？”

王老板说：“你看，街道对面还有一家自助餐厅，老板叫蔡琴，她长得也和唱歌的蔡琴比较像。那些大胃王都是她请来的。”

周公子说：“你是怎么做的呢？”

王老板笑着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也找了几个大胃王，去对面餐厅吃。这个千舞的确是我们请来的。”

包斩说：“我们了解了一下，这次美食大赛，是你们两个店联合举办的啊。”

王老板说：“合则两利，斗则两伤，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后来就握手言和了，两个店一起做美食大赛活动。”

梁教授说：“这美食大赛具体是怎么比赛呢？”

王老板说：“就是吃肉大赛。”

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上开了两家自助餐厅，竞争非常激烈，双方先是打价格战，价格一降再降，后来降到了130元一位。这个定价根本没有盈利空间，双方都在苦苦坚持。

路南的餐厅，名叫山海汇。老板蔡琴曾经是一家五星级酒店餐饮部经理，有着丰富的管理经验。店里装修豪华，主打各种海鲜，由码头直接供货，所有海鲜保证是当天捕捞的鲜活海鲜。

路北的餐厅，名字起得比较随意，叫王记剥虾撸串店。王老板曾经在江苏盱眙当过几年厨师，厨艺精湛，炒制的小龙虾乃是当地一绝。烤全羊采用山东曹县的去骨整羊烤法，这是他开的第三家分店。

有一天，王老板的店里来了五个人，吃了一百多斤麻辣小龙虾，还吃了三只烤全羊。食量之大，震惊了周围的人。这几个人，天天来，一个星期后，王老板坐不住了，因为只要他们一来，当天的营业肯定赔钱。

有顾客认出他们，上前索要签名，这几个人都是某音上鼎鼎有名的大胃王。

一个大胃王可以吃40斤小龙虾。

40斤小龙虾去掉头和壳，虾肉也占很大的分量。饭店里，一斤小龙虾要卖几十元甚至上百元。40斤，可想而知，王老板赔了多少钱。

王老板悄悄打听到这几人都是对面自助餐厅请来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想吃垮王老板。

王老板不能坐以待毙，召集所有员工开会。

员工甲说：“我看，咱们去消协告他们去。”

王老板说：“人家花钱吃饭，只是吃得多了点，消协估计管不了。”

员工乙说：“那咋办，咱们冲进去，把蔡琴的店砸了，她竟然想砸我们的饭碗。”

员工丙说：“现在是法治社会，别冲动。”

员工丁说：“我有个办法。”

王老板说：“什么办法，说说看。”

员工丁说：“他们请大胃王，咱们也请几个大胃王，比他们还能吃。”

王老板说：“好，我们也找大胃王去吃垮他们，看谁耗得起，反正我还有两个分店。”

王老板许诺重金，从某手上聘请了八位大胃王。免费吃喝，还包往返费用，还给奖金，此等好事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八位大胃王欣然前往。

千舞是其中之一。

八个人，犹如八大金刚，到了蔡琴的店里，专门拣贵的海鲜吃。一个人吃完的螃蟹壳在桌上堆积如山，另一个人承包了店里全部的三文鱼刺身，店里的海参、牛排本来是无限供应，硬是被这几个人吃得供不应求，只好下架。

双方没有硝烟的战争，持续了一个月。

这不仅是两个餐厅之间的生死决战，也是某音和某手大胃王对荣誉的浴血捍卫。

一个月之后，双方餐厅两败俱伤，天天赔钱，这么下去肯定有一家要关门倒闭了。

王老板离异，朋友介绍相亲，机缘巧合阴差阳错，相亲对象竟然是山海汇的老板蔡琴。

朋友也是开饭店的，恰好认识双方，有意玉成其事，促成这一对冤家对头和解。

两人约在朋友饭店的包间里，王老板只要了一盘花生毛豆，喝着啤酒，慢慢等待。

蔡琴迟到了十分钟，看得出，这个女人精心打扮了才来赴约。

蔡琴落座，笑着说道：“好歹也是相亲，王老板就点了这么一盘菜，真是够大方的。”

王老板说：“山海汇，各种山珍海味，什么没有，蔡女士什么没吃过？”

蔡琴说：“你要真点一桌子菜，我还真瞧不起你。”

王老板说：“你看这盘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花生和毛豆总是在一起，它们硬是凑成了一盘菜。咱俩来相亲，不知道是花生和毛豆，还是水火不相容。”

蔡琴说：“为了这句话，我敬你一杯，没想到，你一个做餐饮的，居然还这么有诗意。”

王老板说：“我早该想到了，你是个女强人，所以单身，没有哪个男人敢娶你，没有人能降得住你。”

蔡琴说：“你不也挺厉害的吗，我第一次开餐厅，投上了全部身家，现在被你搞得快停业了。”

王老板说：“彼此彼此，我也快撑不下去了。”

一番言谈，王老板和蔡琴都知道对方不会轻易鸣金收兵，而是要决战到底。

蔡琴说：“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我们两家店联合举办一次大胃王比赛，各自选出两支队伍，争夺冠军。”

王老板说：“赌什么呢？”

蔡琴说：“你输了，就关门大吉。”

王老板说：“那你输了呢？”

蔡琴说：“我输了，就嫁给你。”

这次比赛，规模不大，仅仅是两个饭店联合举办，但是吸引了全国各地的大胃王，双方自觉形成某音和某手两支队伍。两个饭店是竞争关系，两个全国最大的短视频平台也是竞争关系。再加上本次比赛可以决定一家店的生死，以及两个人的婚姻，所以一经宣布，就成了网络热点，占领了各大媒体的头条。

王老板那边的大胃王由某手吃播组成。

蔡琴招贤纳士，对某音的大胃王来者不拒。

两家饭店拿出了十万元作为冠军的奖励，这不仅是一种荣誉，其背后还有着巨大的粉丝流量，可以一鸣惊人成为网红，名利双收。除了冠军的奖金，还奖励亚军一张游轮船票，可以免费环太平洋旅游多国。

每个大胃王都拥有大量粉丝，很多粉丝居然从外地慕名而来，现场观战。一时间，两家摇摇欲坠的饭店竟然生意火爆，一座难求。

赛前还有演艺活动，吃辣椒和喝啤酒大赛，各路网络歌手、娱乐主播也自发参与表演。特案组观看了千舞参加比赛的视频录像，千舞也许并不是最能吃的，但肯定是吃播界最漂亮的女人。每次出场，都艳惊四座，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

双方海选，王老板的店举行的是吃小龙虾大赛，吃得最多的前十名，进入复赛。

蔡琴的店，熟鸡蛋堆积如山，报名参赛的大胃王们围坐一圈，吃得少的直接淘汰。

复赛阶段，王老板准备了鲅鱼饺子，十名选手，淘汰六位。

蔡琴以吃贝类海鲜的方式，选出了四强。

千舞已经闯入了四强，但是失踪了，活动举办方联系不上她，只好以她弃权处理。她未能参加决赛，很多粉丝都感到惋惜。

王老板的店选出的四强，只剩下三位，分别是：

怪兽君，吃播界非常有名的大胃王。他吃垮过好几个自助餐厅，夺冠呼声非常高。他是北京人，说一口地道的北京话，语言幽默，粉丝众多。

食不语先生，有时穿长袍，有时穿西装，举止儒雅，吃相也很好看，手拿一把折扇，扇子上写着三个隶书大字：食不语。

夺冠热门胖哥，一个体重超过300斤的山西胖子，背头发型，扎个小辫，酷似日本相扑，走路时，浑身的肥肉与大地一起颤动。

蔡琴店选出的四强，高手云集，分别是：

魔食仙，一名美食探店女主播。她是网友投票产生的女子吃播界最能吃的人，曾经在韩国参加过大胃王比赛，赢了著名的韩国大胃王称号。经常有人对她说“改天请你吃饭”，于是，她把自己的个人简介写成：“改天是哪天，下次是哪次，以后又是什么时候。不，我要的就是现在，就是此刻，我要凭着自己仅剩的一点点冲动，仅剩的一点点青春，保持热爱，奔赴山海。”

建筑工小伟，威岛人。他是唯一一个非主播选手，他从店门前经过，看到比赛的广告，报名参加，没想到一鸣惊人，海选和复赛阶段，吃熟鸡蛋大赛，他是第二名，吃贝类，竟然意外地夺得第一名。

李大嘴，应该算是一名娱乐主播，吃东西前，或喊麦唱歌，或表演武术，或摇花手，做出各种搞笑的热身运动。他曾经挑战吃各种难吃的食物，例如，以臭闻名的鲱鱼罐头，配上白花蛇草水，吃的时候他还能做到面无表情，谈笑自若，令人叹为观止。

暴食天使，一个广西女孩，体重和年龄都是个谜。但看上去，她一点都不胖，个头儿也不高，身材匀称，但是实力不容小觑，她曾经在肯德基一次吃了12个汉堡，引发围观。

七个人，一决胜负，一场吃肉大赛拉开帷幕。

第六章

吃肉大赛

决赛现场，人山人海，甚至有黄牛倒卖门票，门票就是仅限当天使用的自助餐券。

特案组好不容易搞到了几张，餐券价格已经飙升到588元一位。

本次比赛惊动了当地政府好几个部门，文化局和旅游局的领导莅临现场，中国烹饪协会委派了几位特级大师担任评判，省电视台的美食节目组也前来录制，吉尼斯世界纪录认证机构也派来了认证人员。

这次比赛吸引了几百万人在线观看，某音和某手官方平台都开通了网络直播。

餐厅的墙上挂了好几台大屏幕液晶电视机，保证位置不好的顾客也能一边用餐一边看到大赛的直播。

决赛选用的是济南的把子肉。把子肉就是大块的红烧肉，这道传统鲁菜选取五花三层的肋条肉，肥瘦相当，一斤肉可切成数块，用麻绳捆成一把，浸在酱油之中，配上香料包，猛火开锅文火慢炖。把子肉用酱油来烹调，不放盐，炖得像豆腐一样软烂，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临时搭建起来的比赛场地类似于主席台，一排长桌，七把椅子，面对观众。

长桌上摆着七个不锈钢盆子，现场称重，以示公平，每个盆子里都装了十斤热气腾腾的大块红烧肉。十斤肉，差不多已经是人类的极限。当然，吃完十斤肉之后，如果比赛还没有结束，还可以再添加，直到决出胜负。

比赛前，七位大胃王和活动举办方签订了安全协议。七位选手自愿参加，并且已经了解到本次比赛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毕竟撑死人的新闻偶有发生。如果自己暴食撑死也和举办方无关，这类似于比武前的生死状，死伤自负。

按照规则，选手中途不得离席，免得有人去厕所偷偷催吐作弊，时限半小时，谁吃得最多谁就是冠军，第二名则是亚军，以此类推。

七位大胃王可以自选调味品，自助餐厅各类调味品一应俱全。

胖哥取了一碗剥皮的大蒜，第一个在桌前坐下。

食不语先生端了一盘泡椒，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走到比赛桌前。

暴食天使选择的是酸黄瓜和酸笋。

怪兽君精心调制了一小碗火锅蘸料，芝麻酱和花生酱是二八比例，还有酱油、韭菜花、腐乳、香油，最后撒上葱花和香菜，这是地道的老北京涮羊肉的蘸料。

建筑工小伟居然拿了一瓶白酒，他举起酒瓶展示给观众，博得了一片叫好声。

李大嘴选取的是大葱蘸酱，他像运动员那样做热身运动，引发观众哄笑。

魔食仙，只拿了一个洋葱。

七位大胃王坐定，王老板穿西装，蔡琴穿旗袍，两人一起敲锣，比赛开始。

梁教授说：“你们猜猜，谁能赢啊？”

画龙说：“这几个女的肯定不行，女的哪有男的能吃啊。”

苏眉说：“别瞧不起女人啊，我就猜魔食仙能够夺冠，我看过她的直播。”

包斩说：“我觉得，那个大胖子应该是最能吃的。”

周公子说：“我也这么认为，冠军有可能在胖哥和怪兽君两人中产生。”

梁教授说：“那你们猜猜，谁第一个被淘汰？”

特案组众人一致认为是建筑工小伟，不出所料，他第一个败下阵来。不过，他喝光了一瓶白酒，盆里的肉也吃掉了至少四斤。电视台主持人煽情地说道：“不愧是俺们山东好汉，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水浒传》中，武松能喝十八碗酒，咱们威岛，能喝十八瓶啤酒的大有人在；《水浒传》里的好汉，进了酒家客栈，就嚷嚷着切二斤熟牛肉，现在来看，比水浒好汉能吃的也不乏其人。大家来点掌声，欢送一下建筑工小伟，也给场上剩下的六位选手加加油。”

胖哥吃得最快，大嘴一张，就咬掉了一半肉，又一口，吃完了另一半。他吃得嘴角流油，腮帮子一直是鼓起来的状态。一块肉，配上一个蒜瓣儿，大口咀嚼，大口吞咽。

食不语先生，用筷子夹起一块肉，仔细观察，这块肉呈现酱红色，在筷子上颤悠悠。他点头称赞，开始细品慢咽。他的左手翘起兰花指，优雅地捏起一个泡椒，放入口中，泡椒的酸辣味可以抵消把子肉的油腻感。

暴食天使吃了五斤肉，看了一眼其他大胃王，自认为难以夺冠，她站起身来放弃了比赛。

怪兽君，根本就不怎么咀嚼，他也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抓起一块肉，蘸一下小料，就塞入嘴巴里。他的嘴巴简直就是一个无底洞，仿佛从洞里能够伸出无数只小手，每一只小手都无比贪婪地试图抓住更多的肉。

李大嘴面前，盆子里的肉在减少，他吃的速度也变慢了。本来嬉皮笑脸的他，现在皱着眉，打了个饱嗝，胃里泛起油水，油腻感混合着葱的辛辣味，直冲喉咙。他又勉强吃了一口肉，腻得他直摇头，实在是忍不住，弯腰吐了，最终被扶下场。

魔食仙吃得旁若无人，她根本不去看别的选手，甚至不去注意现场的观众，在她的眼里，只有肉。观众看她吃肉，会情不自禁馋虫大动，她不是在表演，而是在享受美食，并且能够感染他人。别的选手吃东西，都有表演的成分，而她真的是在享受美食，她已经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场上只剩下四人，胖哥、食不语先生、怪兽君、魔食仙。

食不语先生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优雅的吃相。他用筷子把肉夹碎，一小块一小块地吃，他已经饱了，还想填满胃里的最后一点缝隙。他夹起一小块肉，只是凑到嘴边，想吃下去，但是胃部在反抗，在排斥。他放下筷子，用湿巾擦手，说道：“我输了。”他吃了八斤四两肉。

胖哥吃得大汗淋漓，用筷子扎起一方肉，送到嘴边，吃相野蛮，好像饿死鬼托生。他的腹部鼓起一个巨大的球，观众惊讶地看到有热气从他的身体上升起，不知什么原因，他每次饱食，都会冒出热气，汗水浸湿衣服。

怪兽君闻到了胖哥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汗臭味，盆子里的肉所剩无几，但是他放慢了吃的速度，那股汗臭味熏得他没有了胃口，直犯恶心。他嫌弃地看了一眼胖哥，放弃了比赛。

场上只剩下胖哥和魔食仙，这两个人竞争冠军。

胖哥率先吃完了一盆肉，整整十斤。他伸出一根手指，说道：“再来一斤。”

观众欢呼鼓掌，掌声未落，魔食仙笑着说道：“我也要一斤。”

比赛进入最后的关头，每吃一口肉都是在做最后的冲刺，这时候比的不是能力，而是毅力。两个人的口腔已经无法分泌唾液，全靠意志在支撑着吞咽的动作。美食不再是一种享受，而是成了一种痛苦。魔食仙不再表现得轻松无比，她弯下了腰，放慢了吃的速度，每吃一口肉都很艰难。胖哥看着面前的肉，犹豫了一下，拿起了最小的那一块，这说明他已经快要吃不下去了，胃里的饱腹感和油腻感达到了极限。

两个人面前的盆子里都只剩下最后一块肉。

胖哥用两只手拿起最后一块肉，这块肉竟然滑落下去。他的手禁不住哆嗦起来，再次拿起肉，狠狠地咬了一大口，也不咀嚼，抬起头吞了下去。他梗着脖子，过了一会儿说道：“我实在是吃不下去了，就到这里吧。”胖哥放下了手里的半块肉，向后仰躺在椅子上。

比赛还有三分钟结束，魔食仙如果吃掉最后一块肉，那么就会获得胜利成为冠军。

魔食仙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其实，我感觉自己不仅能吃完这十一斤肉，还能再多吃一点。不过，我认输了。原因嘛，很简单，我希望蔡琴女士能嫁给王老板，我也是一个女人，我觉得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很合适。如果自己能够成就一桩婚姻，也会感到很开心。”

代表蔡琴店参加比赛的魔食仙自愿认输，王老板赢了，按照约定，蔡琴要嫁给王老板。

大家纷纷站起鼓掌，王老板向魔食仙竖起大拇指，蔡琴白了王老板一眼，那眼神中已经有了一丝娇嗔，这次比赛居然成就了一段佳话。

电视台的记者采访了冠军胖哥以及亚军魔食仙。

胖哥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摆手，已经说不出话来。

魔食仙依旧谈笑风生，记者开玩笑说改天请她吃饭，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说：“我要吃遍世界，一边旅行，一边享受美食，我的下一站，要乘坐游轮，去日本看着樱花吃寿司，去北极圈和因纽特人一起吃海豹，跟美国人比赛吃火鸡，我还要在‘世界之巅’珠穆朗玛峰上面吃火锅！”

采访结束，比赛现场剩下的把子肉被餐厅的顾客一抢而光。

包斩夹起那肉闻了一下，他说：“这块肉的味道和那只断手的味道非常相近，简直就是一口锅里煮出来的。”

第七章

十大富豪

特案组将这块肉带回威岛五街区刑侦大队，经过九滴水化验，这块肉与发现的那只断手所使用的香料几乎一模一样。王老板说吃肉大赛的把子肉是他亲自做的，然而，特案组并没有发现他具备任何犯罪动机。

上淮警方对千舞的经济状况进行了调查。千舞自从做吃播以来，累计收到的虚拟礼物和PK打赏，已经有数十万元。不过，这几十万元至少有一半还没有提现，还存在短视频平台的钱包里。另一半，根据她的消费记录，以及银行卡存款，收入和支出都没有发现问题。

这似乎说明，她突然失踪，也许并不是因为经济原因，罪犯的目的不是谋财。

因仇报复或因爱生恨的可能性较大，特案组更倾向于后者。

然而，千舞的感情经历异常复杂，前男友多达五十几个，遍布全国各地，还有秘密交往的对象，以及无法确定但是有暧昧关系的男人。数量之多，令人咋舌，调查起来难度非常大，进展缓慢。

威岛警方调集警力对该市登记在册的无人机用户逐一排查，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不过，有几名资深无人机爱好者说，这种型号的无人机，国内是买不到的，在国外，一般应用在山林防火、地理测绘、灾害监测等领域。其中一名无人机用户说，装载集装箱的大型船舶航行时也会配备这种无人机，这句话引起了威岛警方的重视。

九滴水围绕无人机展开调查，竟然获得了一条突破性的线索。

九滴水开车将特案组载到海边，停在一个码头上。

九滴水说：“你们该走了，我请你们吃个饭，也算是为你们送行。”

苏眉问道：“我们去哪儿啊？”

九滴水用手指了一下大海的方向。

特案组一头雾水，不明白什么意思。

画龙说：“小九，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去海里，案子破不了，让我们集体跳海自杀？”

九滴水说：“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包斩说：“你别卖关子了。”

周公子说：“哈哈，那我们就等一会儿吧。”

梁教授说：“你想请我们吃什么，是威岛特色菜吗？”

九滴水说：“土匪海鲜烩饼。”

一会儿，渔船归港缓缓靠岸，刚刚系好缆绳，码头上的人一窝蜂似的抢上船，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个塑料袋，争先恐后地往袋子里装各种海鲜。九滴水手疾眼快，装了满满的一袋子，足足有十几种海鲜。船老板也不称一下，只是随口说个价钱，众人纷纷付款，随后下船。

古时候，山东响马名闻天下。威岛土匪等渔船靠岸后，就上船抢劫渔获，只是真正的土匪并不给钱，久而久之演变成一种蛮横的抢购方式。

码头有几家民宿餐馆，一袋子海鲜交给餐馆厨师加工烹饪，做了满满的一锅。

特案组与九滴水坐在岸边露天的小饭桌上，围着一锅海鲜开吃，海风徐徐，海浪阵阵，晚霞布满天边。世间万物，唯有美食与美景不可辜负。

九滴水介绍说，海鲜烩饼，这道菜的关键就在于一个字：烩。无论是十几种海鲜，还是几十种海鲜，全部在一个锅里，先用猛火爆炒，锁住海鲜自身的鲜味，再小火慢炖，各种美味融合在一起，最后放入切成细条的饼，让饼浸在汤汁中吸收海鲜的味道。

一个人的胃就像是大海，装得下各种海鲜。

九滴水说：“如果锅足够大，可以用上百种海鲜一起烩饼。一百种海鲜的滋味烩在一起，绝了。”

梁教授说：“你查到那艘船了，是吗？”

渔船归港靠岸的时候，特案组就明白了，凶犯是在船上遥控无人机的。

无人机从海里起飞，飞过海岸线，飞到市区，凶犯通过遥控抛下了那只断手。

九滴水说：“不愧是特案组，不用我解释，就提前想到了。”

画龙说：“我们把那艘船上的人传唤一下，就可以从中找到犯罪嫌疑人了。”

九滴水说：“没这么简单。”

苏眉说：“不知道千舞是否还活着，要是死了，抛尸大海，也很难找到尸体。”

包斩说：“如果还活着，很可能是被囚禁在船上。”

周公子说：“我猜，是一艘大船。”

九滴水说：“对，很大很大的船，比‘泰坦尼克号’还要大。”

上淮和威岛都是沿海城市，案发期间，只有一艘船曾经在上淮和威岛两地的国际港停留，停留时间和抛弃残肢的时间一致，基本上可以确定有人在这艘船上遥控无人机抛弃残肢。

这是一艘大型游轮，名叫“吉利亚特海洋号”，隶属法国游轮业翘楚集团，号称是海洋上“移动的七星级酒店”。

吉利亚特海洋号游轮属于会员制，只对全球富豪开放，公众对这艘游轮知之甚少。普通人没有资格登船，也无法预约。吉利亚特海洋号的船票属于邀请制，只邀请全球富豪，最低门槛也要身家十亿美元。乘坐游轮，环太平洋多国旅行，已经成为富豪贵族的娱乐休闲方式。游轮提供高贵奢华的环境和尽善尽美的私人化服务，登上游轮的都是富甲一方的大人物，这里也是全球最高端的社交场合，所以在这艘船上偶遇比尔·盖茨和巴菲特也不足为奇。

九滴水说：“那船上全是富豪，难不成要把比尔·盖茨和巴菲特抓到咱们局子里审问一下啊？”

画龙哈哈大笑说：“要是有机会抓个超级富豪的话，我倒是挺乐意动手的。”

梁教授说：“这艘船现在在哪里？”

九滴水说：“目前还停在威岛国际港，不过三天后就要起航了，航线途经好几个国家，一个多月后再返回国际港。”

包斩说：“咱们也没有直接证据和理由可以扣留这艘国际游轮，这会引发外交事件。”

苏眉说：“我们可以到游轮上去调查呀，坐游轮旅行，到海洋上度假，顺便抓坏人。”

九滴水说：“你们谁的身家是十亿美元以上啊？这个是登船的最低门槛。”

大家一起看向周公子。

这艘游轮吸引了大批中国富豪乘船度假，航程计划是从三亚出发，在上淮和威岛短暂停留。中国富豪们登船之后，开始航海旅行，环游太平洋，途经日本、俄罗斯、加拿大、美国、墨西哥、澳大利亚、马来西亚、菲律宾，再返回中国的三亚、上淮和威岛。

山东十大富豪都住在国际港的酒店里，等候登船，准备开始这次环海度假旅行。

山东十大富豪的年龄都在40岁以上，每个人都有着传奇的人生经历。

1.郝守申，北方大型建材集团老总，其生产的建筑材料远销海外十几个国家，在非洲拥有几个砂石场，在东南亚有几个水泥厂。

2.杜怡壮，面粉大王，涉足食品加工、饮料、酒水等行业。

3.杜运伟，中国石雕和玉雕行业风云人物，全国各大金店都有他的企业生产的翡翠玉石饰品。他还是个赌石高手，根本不用打灯，只需要用眼一瞥，低价买下的原始玉料，切开后价格都会上涨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4.张文波，祖籍东北，三省餐饮连锁集团董事长，其连锁门店已经覆盖全国，遍地开花。

5.孟凡勤，电业大亨，祖辈曾经参加过抗日和解放战争，战功赫赫。

6.翟远东，房地产开发商，初中学历，白手起家，从一名砖瓦小工崛起为地产公司老板。一生几经商海沉浮，终于在房地产界打拼出自己的一片江山。

7.董振军，金融大鳄，地下钱庄老板。据说，没人知道他有多少钱，有的银行都会向他借款。此人非常神秘低调，据说有黑道背景，不过他在数次扫黑风暴中都平安无事。

8.刘刚，中国园林绿化产业知名人士，公司垄断了北方十几个城市绿化建设项目。

9.胡钊渠，医药大佬，生产和销售医疗器械，拥有数家民营医院和遍布北方各大城市的药店。他毕业于俄罗斯国家某医疗研究大学，他不仅是商人，也是国内首屈一指的肛肠科专家。

10.张利华，主要从事水产渔业，拥有数个海洋牧场，他创建了中国最早也是最大的小龙虾养殖基地。那时候，中国人几乎不怎么吃小龙虾，他准确地嗅到了市场商机，预测到了国人的胃口，后来又与日本联合建立了中国最大的锦鲤基地。他也是钓鱼界的泰山北斗，每年都拿出巨额资金举办“利华杯”钓鱼大赛。

十大富豪坐在酒店包厢里，他们来自各行各业，彼此并不熟悉，有的只是互相听说过对方的名字。富豪们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对钱没有概念，钱对我来说就是一串数字。他们各自玩手机，出于礼貌，他们找到了一个共同话题：酒。

这个话题成了十大富豪的炫富表演，也在第一时间加深了他们对互相的认识。

郝守申对杜运伟说：“杜老师，你也是玉雕界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了，你看我朋友圈发的这个酒杯，象牙雕的，手艺怎么样？”

杜运伟说：“雕工一般，象牙现在倒是很难得了，不过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郝守申说：“这个象牙酒杯，可是来历不凡。那是我在非洲打猎的时候，独自一人，一把枪，一辆车，干死了一只大象。我要不干死它，你们诸位也见不到今天的我了。”

董振军给大家看手机上的一张照片，他说：“这是我收藏的一个酒杯，大家帮忙看看品相如何。”

杜运伟见多识广，赞道：“这是一件古钧瓷挂红酒杯，如今现存于世的古钧瓷珍品寥寥无几，拍卖会上更是有市无价。俗话说，‘纵有家财万贯，不如钧瓷一片’，钧瓷挂红，价值连城。振军兄财大气粗啊，这一下就把人镇住了。”

董振军说：“杜老师过奖了，您真是慧眼识珠，火眼金睛。”

翟远东说：“酒杯嘛，毕竟是个装酒的家伙什儿，我也不懂。我平时就好喝酒，所以呢，存了一些茅台酒，你们看我这私人会所的四面墙，收藏了自1978年改革开放以来到现在出厂的所有茅台酒。”

孟凡勤说：“这四面墙，价值过亿了吧？你那瓶精装汉帝茅台酒，1992年生产，全球只有10瓶，拍卖价近千万元。还有80年代的五星茅台，每一瓶都几百万元。”

翟远东说：“孟大哥也是爱酒人士啊。”

孟凡勤说：“我也收藏酒，不过就收藏了一瓶酒，一瓶普普通通的汾酒。”

孟凡勤给大家看照片，那瓶酒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商标破旧，但是保存完好。

孟凡勤说：“1949年10月1日，开国第一宴，喝的就是汾酒。当天晚宴上，咱们伟大的毛主席和周总理喝的就是汾酒呀，我非常幸运，收藏了一瓶，这是当天晚宴的招待用酒。”

杜怡壮说：“老孟大哥，这瓶酒见证了历史，可要好好保存。提起酒，对我来说，真是一言难尽啊，以前，我家里有个啤酒厂，后来把股份都卖了，现在后悔得不得了。”

杜怡壮提起一个啤酒品牌，众人都觉得惊讶，因为这个品牌的啤酒大家都喝过。

张文波和杜怡壮握手说：“我们店里销量最好的就是这种啤酒，没想到偶遇了创始人，幸会幸会！杜怡壮老弟，我开的第316家连锁餐厅，我和员工们庆祝开业，喝的就是这个牌子的啤酒啊。”

刘刚说：“白酒和啤酒，我都喝不太习惯，我喜欢红酒。我在国外开了一个葡萄庄园，自己种葡萄，自己酿酒，喝着放心。种葡萄可是一门学问，你们看，我要雇用几十个当地人，在葡萄园里点火除霜，还要用直升机驱散葡萄园里的雾气。”

胡钊渠说：“刘总，这红酒应该很贵吧，市面上能买到吗？”

刘刚说：“自己酿的酒，不卖，专门招待朋友。咱们既然坐同一艘游轮旅行，就是有缘，回去后我让人给你们每人寄一箱，你们都尝尝。”

胡钊渠说：“谢谢刘总，我平时滴酒不沾，一年到头喝不了几回酒，好像也就醉过一两次。上次喝醉是在迪拜，因为阿拉伯国家禁酒，在迪拜喝酒要先办理一个酒证，当时是跟几个好莱坞明星一块儿喝酒。你们看，估计这些明星你们都认识，钢铁侠，酒量超级好，灭霸酒量就不行，绿巨人都喝吐了……”

张利华说：“诸位的发言真是令我大开眼界，长了见识，兄弟我财力不行，不过本次出海旅行，据说在船上可以吃到一些保护动物：东北虎、俄罗斯雪豹、抹香鲸、北极熊，据说还有一道压轴的大菜。这道菜是要拍卖的，希望你们别和我争抢，这一杯香槟酒，我敬大家。吃北极熊的熊掌，吃炸鲸鱼肉，就得配香槟才行。”

杜运伟说：“吃熊掌的话，算我一个。我呢，就不喝酒了，我喝水，免得品尝不出熊掌的美味。”

第八章

炫富表演

这十大富豪有个共同点，就是对美食异常钟爱，说白了，就是都特别馋。

本次航海旅行的主题是：饕餮盛宴。

登船之前，所有人都要进行为期三天的安全演习，怎样逃生，怎样对付海盗，怎样遵守各国法律，遇到自然灾害时应该怎么做，这种培训也是为了保障这些富豪的安全。

山东十大富豪的子女们，坐在楼下露天的咖啡馆闲聊，他们也在炫富。

这些公子哥和大小姐对钱表达出不屑一顾的态度，每个人都不在乎，他们在聊自己的家族企业每年都拿出多少钱来做慈善。

公子哥甲说：“我们现在也可以做慈善啊。”

公子哥乙说：“怎么做？”

公子哥甲说：“我看这样，咱们每个人都拿出一件值钱的东西。”

公子哥丙说：“然后呢，扔海里吗，还是送给咖啡馆的服务员？”

公子哥甲说：“要有生意头脑，我们可以把这些东西拿去卖，当成假货去卖，就去那盏路灯下面，摆个小地摊儿。”

酒店咖啡馆外面，有一条沿海马路，很多当地的居民和附近的大学生都来散步，观看游轮，因此吸引了不少小商贩在此摆地摊儿。

公子哥丁说：“有意思，有创意，很有商业头脑。”

大小姐戊说：“哥哥们，这也太刺激了吧。”

大小姐己说：“哎，真名牌当成假货来卖，咱们就是玩呗。”

公子哥庚说：“我看夜市上摆地摊儿的都要在地上铺一块布，我们没有布啊。”

公子哥辛说：“这桌布就可以，我们借用一下。”

大小姐壬说：“借用多寒酸啊，服务员，你们咖啡馆的这桌布多少钱，我买了。”

大小姐壬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现金放到服务员的托盘上，说道：“这些应该够了，其余的算是给你的小费。”

服务员受宠若惊，手足无措，一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公子哥癸说道：“摆地摊儿的布有了，现在，我们就往上面放东西吧。”

公子哥甲微微一笑，解下了自己手腕上的劳力士手表，放在了桌布上。

公子哥乙把自己的纯金打火机随手扔到桌上，说：“这打火机是限量版的，全球没几个。”

公子哥丙摘下自己的墨镜，也放了上去。

公子哥丁从手上取下一副金丝楠木手串，他说：“这可是老木料，棺材木做的，真有点舍不得呢。”

大小姐戊只有16岁，她有点不好意思，犹豫着拿出一个发圈。

公子哥甲说：“小妹妹，你这头绳值钱吗？”

大小姐己说：“她的这发圈，香奈儿品牌，好几千元呢，你们男人哪知道这些。”

大小姐己叫来自己的造型师，叮嘱几句，一会儿，造型师拿来一个崭新的LV包和一双贴膜的高跟鞋。大小姐己说：“这包，也不知道谁会买，真便宜那个人了。这双鞋也是新的，尺码对我不合适，所以不要了。”

公子哥庚说：“你这高跟鞋还贴膜呀，我只知道手机贴膜、汽车贴膜。”

大小姐己说：“高级一些的鞋子才会贴膜，你可真老土。”

公子哥庚有些不开心，赌气似的摘下手上的一枚钻戒，扔到了桌布上。

公子哥辛说：“老弟，这是婚戒吗，真不要了啊？”

公子哥庚叹气说：“前女友送的，已经是过去了，我也正好借此机会，放下这段感情。”

公子哥辛向身后站着的保镖招了招手，他从保镖腰带上解下来一把Victorinox白金瑞士军刀，说道：“登船的时候，这把刀反正也过不了安检，不如卖了吧。”

大小姐壬说：“哥哥姐姐们都好有钱，我也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

大小姐壬打电话叫来自己的菲律宾女佣，女佣拿来一整套海蓝之谜化妆品，还有一瓶香水。大小姐壬说：“这瓶香水是Creed[5]专门为我定制的，不过，瓶子比香水贵多啦。”

公子哥癸说：“你们都是拿出物品来做慈善，我不如直接用钱吧，虽然俗了点。”

公子哥癸从咖啡馆的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找了支笔，在书中某一张空白页上写下了自己的微信号，还有一句话：“恭喜你，中了88888元大奖，请加这个微信号，你会获得88888元的转账。请记住，阅后即焚，这不是开玩笑，这是对读书人的奖励，加微信时请备注：锦鲤。”

一帮纨绔子弟兴高采烈地去摆地摊儿，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摆地摊儿，当然也很可能是最后一次，每个人都觉得很新鲜。他们在路灯下铺好桌布，放上那些值钱的东西。手表第一个售出，卖了三百元。那本旧书，被路过的一个大学生书呆子买走。一对情侣犹豫着要不要买那个LV包，他们对包的真伪产生了质疑，男孩安慰女孩，这么低的价格怎么可能买到正品，等到以后有钱了再买个真包送给女孩。纯金的打火机被一个中年人买走，价格从一百元砍到了五十元。钻戒，被当成假货，被一个小伙子以十元的价格购得。最后，只剩下高跟鞋和香奈儿发圈，这两件东西，买一赠一，以超低的价钱被一个中年女人买走了。

终于到了登船的时刻，游轮极其奢华，富丽堂皇。这个庞然大物就像一个移动的海上城邦，有容纳千人的剧院，水上公园，高尔夫球场，十几层甲板都配有游泳池，可搭载五千名游客以及一千五百名船员。免税店里商品应有尽有，各国美食琳琅满目，船上的每一个角落都有网络连接。游轮上有不少外籍船员，更多的是中国船员，所以不必担心语言交流的问题。

游轮驶入公海之后，升起了法国国旗，船舶在公海上只服从国际法和船旗国的法律。船上的赌场开放，富豪们一掷千金，通宵达旦地赌博。还有男人们最喜欢的色情业，游轮上卖淫嫖娼是公开的行为。

特案组也来到了游轮上，周公子通过私人关系，搞到了几张船票。

这是外籍船舶，一旦驶入公海之后，中国警察在船上并没有执法权。所以，特案组只能秘密展开侦查。特案组也算见多识广，但是上船之后仍感到处处新鲜。

游轮上有个蔬菜种植园，一个玻璃大棚里面用营养土种植着各类蔬菜，这样可以保证富豪们在船上吃到的蔬菜是最新鲜的。此外，还有一个蘑菇园，模拟野生环境，云南的菌子和东北的山珍，在这里储存，现吃现摘。

在中国，鲸鱼属于一级或二级保护动物；在日本，有的种类可以随意捕杀。游轮航行到日本，游客们首次吃到鲸鱼肉。

魔食仙通过比赛赢到了一张船票，她在主餐厅表演吃鼠海豚。据说，这种鼠海豚是一种濒危动物，全世界没剩下多少只。魔食仙说：“人类站在食物链的顶端，我作为人类的一员，能品尝到这种美食，这是我的幸运。我也为人类保存着这种美食的记忆，它吃起来，软软的，但有着牛肉的韧性……”

吃完鼠海豚，魔食仙去酒吧观看脱衣舞表演。一群光屁股的俄罗斯小妞绕着钢管跳舞，还有个黑人在唱一首劲爆的歌曲，伴着音乐，黑人吼得声嘶力竭。

酒吧里有两个机器人调酒师，火瓶翻飞，烟花炫目。

周公子在魔食仙旁边坐下，点了两杯清淡口味的鸡尾酒。

周公子说：“可以请你喝一杯吗？我看过你的直播，也看了前些天威岛的那场美食大赛。你虽然输了，获得了第二名，但是大家都知道，你是故意礼让的，你是当之无愧的冠军呢。”

魔食仙说：“这么巧，在这里竟然还能偶遇我的粉丝。”

周公子说：“其实，我是千舞的粉丝，你应该认识她。她也闯进了四强，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去参赛。她好像失踪了，都很久没有更新视频了。”

魔食仙说：“那个千舞啊，我有印象，长得挺漂亮的，没来参赛是因为实力不行呗。”

周公子说：“你的船票是怎么来的？这么问好像有点不太礼貌。”

魔食仙说：“没什么啊，《泰坦尼克号》你看过吧？我和杰克一样，赢来的船票。”

周公子说：“谁提供的船票呢？肯定是个很有钱的人吧？”

魔食仙说：“王老板的一个朋友，据说，那人是个厨师。你问这么多问题干吗，是不是想泡我啊？”

魔食仙扬长而去，周公子有些尴尬，一个人继续喝酒。

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走过来，坐在周公子旁边，借机搭讪，她说：“这个机器怎么操作啊，帅哥，可以帮我点一杯酒吗？”

周公子帮她点了一杯酒，长发女孩有礼貌地道谢。

长发女孩说：“我平时很少喝酒，今天心情不好。”

长发女孩等待周公子搭话，周公子却若有所思，保持沉默。

长发女孩索性说：“其实，我是个教练，你想不想让我教你点什么？”

周公子好奇地问道：“你是什么教练呢？”

长发女孩说：“你猜猜看，猜中有奖。”

周公子说：“看你的形象，应该是教瑜伽、健身，或者舞蹈，要不就是茶艺？”

长发女孩说：“你不许告诉别人哦，我悄悄对你说。”

她凑到周公子耳边，用一种发嗲的声音说道：“其实呢，我是一个舌吻教练。”

周公子皱眉笑道：“还有教这个的呀？”

长发女孩表演了一个绝活，她用手指蘸了一下杯中的酒，然后点在自己鼻尖上。接着，她对周公子嫣然一笑，伸出魅惑的长舌头，竟然舔掉了鼻尖上的酒。要知道，普通人的舌头是很难舔到自己鼻尖的。

长发女孩说：“你住在哪个房间呢？方便的话，我可以去做你的私教。”

周公子还未回答，酒吧里的人群突然有节奏地开始倒计时，一起呼喊：“3，2，1……”一束花从舞台上扔了下来，恰好抛向周公子。周公子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全场沸腾起来，有人大笑，有人起哄，有人鼓掌，现场一片喧闹。

周公子不明白怎么回事，一个主持人说他非常幸运，刚刚中了俄罗斯轮盘赌的大奖。

长发女孩解释了一下，俄罗斯轮盘赌并不是电影里的那种两人轮流持枪互相赌命，而是一种情色游戏。六个俄罗斯脱衣舞女孩呈圆形跪在可以转动的地板上，中奖者站在六个女孩中间。六个女孩，燕瘦环肥，美丑不一，转动的地板停下之后，中奖者就可以对自己面前的女孩为所欲为，拍打屁股，或者进行一些不可描述的行为。随后，地板继续转动，直到中奖者玩到尽兴为止。这种游戏在国外的某些酒吧一般是公开表演的。

周公子直冒冷汗，急忙摆手表示拒绝，尴尬地离开了。

第九章

拍卖国宝

游轮航行至俄罗斯，一帮俄罗斯富豪登船，嚷嚷着要吃北极熊。游轮以拍卖的形式，售出了一只北极熊的四个熊掌。山东十大富豪之一的张利华拍得一只熊掌，邀请其他富豪一起赴宴品尝。

在餐厅的贵宾包厢里，十大富豪围桌而坐，桌上摆着各种美食，压轴的大菜是一道红扒熊掌，这是名菜中的极品名菜，以往都是皇宫相府的贡品美食。俄罗斯人饲养棕熊作为宠物，在俄罗斯堪察加半岛，熊掌是当地的传统美食。

张利华说：“咱们中国人以前就吃过熊掌，那谁说的来着，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话不太对嘛。你看，我们这桌上，不仅有鱼，还有熊掌，怎么就不可兼得呢？”

杜运伟说：“利华老弟真大气，请我们吃熊掌，这可是人生难得吃一次啊。”

翟远东说：“拍卖会你们参加了吗，一群俄罗斯人叫价，利华兄弟真给咱山东富豪长脸，硬是从俄罗斯人手里抢得一只熊掌。”

孟凡勤说：“中国民间说有八种珍贵的食物，八珍是熊掌、鹿茸、象鼻、驼峰、果子狸、豹胎、狮乳、猴脑。”

张文波说：“我做了大半辈子的餐饮，居然能吃到熊掌，值了。”

胡钊渠说：“对于熊掌的味道，这个世界上可没几个人知道，除了我们。”

董振军说：“非常荣幸，感谢利华老弟，我交你这个朋友。”

杜怡壮说：“能拍照发朋友圈吗？”

刘刚说：“文案就写，这熊掌和猪蹄子的味道也差不多啊。”

郝守申说：“低调一些，最好别发，毕竟这是保护动物，咱们可别让国内的警察盯上。”

这时候，服务员说门口有两位警官想要拜访十大富豪，话音未落，画龙和包斩走了进来……

本次航海的主题为“饕餮盛宴”，说白了，就是可以吃一些平时难以吃到的保护动物。

这些保护动物在拍卖前公开展示，游轮上的乘客可以免费参观，拍卖会预展是对所有人开放的。展览大厅有点像是动物园，放着很多笼子，笼子里装着各种待售的动物。小的笼子里有各种五彩斑斓说不上名字的鸟，还有猴子、花田鸡、姬田鸡、长脚秧鸡、潜鸭、雪兔、白头鹤；大笼子里关着野驴、白唇鹿、犀牛、大象、长颈鹿；水族箱里有河狸、胭脂鱼、白鲟、儒艮、鹦鹉螺、绿海龟、海豹、海象；等等。

这些保护动物都是食材，众人就像走进饭店点菜那样指指点点，有的说我想吃这个，有的说这个我可不敢吃。

一个游客指着笼中的一群猴子，说道：“角落里的那只，好可怜哟。”

角落里的那只猴子目光惊慌，想要闪躲，但是其他猴子抓住了它，把它高高地举起来。

看来这群猴子已经了解了自己即将被宰杀的命运，它们举起那只猴子，免得自己遭殃。

从猴子身上似乎也可以看到某种人性深处的黑暗。

现场担任解说的是一位法国人，他用中文说道：“女士们，先生们……”

这名法国人是游轮所属集团的中华区首席执行官。他是个中国通，娶了个中国妻子，非常了解中国人的饮食习惯。执行官用煽情的声音说：

“你们现在看到的是这个星球上顶级的食材，人类的顶级菜谱，只有在吉利亚特海洋号上才可以吃到，好好看看吧，诸位。你们知道吗，在刚果，很多人都没有吃过鱿鱼；在索马里半岛，很多人都没有吃过苹果。毫无疑问，这是贫穷导致的。人的味蕾必须尝尽这个世界的各种食物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美味。现场的富豪，你们可以想象，一个尼日尔的儿童，第一次吃到巧克力，那种丝滑甜软入口即化的滋味会不会让他回味一生。富豪们，你们登上这艘船，你们就是那个从来没有吃过巧克力的尼日尔小孩子，你们即将在船上第一次吃到平时吃不到的美味，相信我，也是最后一次。这一定会带给你们终生难忘、无穷无尽的回味。”

执行官继续说：“这是顶级的菜谱。你们吃过牛肉，但是你们吃过野牛肉吗？炭烤野牛战斧牛排，想象一下吧。克什米尔岩羊煮的羊肉汤，加上点白萝卜，你们喝过吗？中国有句俗话说，‘天上龙肉，地下驴肉’，你们吃过蒙古野驴吗？你们在船上可以吃到野驴肉做的驴肉火烧，这都不算什么。我们的菜谱上有油炸亚马孙蜂鸟、椒盐冰岛雪蚕、冷吃安哥拉兔、麻辣委内瑞拉攀岩鱼，顶级的还有老虎、狮子、大象以及各种珍稀海洋动物，虎骨炖土豆，真正的红烧狮子头，酱焖象拔……女士们，先生们，请跟随我继续往前走，你们接下来会看到难以置信的一幕，你们即将看到的是地球上顶级的食材！”

展览厅的正中间别出心裁地布置了一片竹林，竹林中有个巨型笼子，关着一只熊猫！

这只熊猫正是本次饕餮盛宴的压轴大菜！

执行官说：“顶级的食材，一定要配上顶级的厨师，烹饪熊猫的厨师来自中国，他的名字叫鲁打荷。他是一位鲁菜大师，虽然年纪轻轻，但是中国首位获得‘厨王’称号的厨师。他也是我们‘吉利亚特海洋号’上的行政总厨，负责管理游轮上的中餐部，这只熊猫就由鲁大师亲自烹饪。大家鼓掌欢迎……”

十个中餐厨师鱼贯走出，列成两队，夹道欢迎厨王出场。

从两队中间走出来一位脑袋大、脖子粗、皮肤黝黑的男人。他穿着白色厨师服装，戴着一顶很高的白色厨师帽子。此人正是中国厨王鲁打荷，他挥手打了个招呼，鞠了一躬，随即离开。

熊猫拍卖会正式开始，底价1000万元，这个价格是有根据的。

新中国成立后发生过数起捕杀大熊猫案，例如，1989年到1995年，四川平武县不法分子唐某林共猎杀3只大熊猫；2015年5月，云南省森林公安局破获一起猎杀大熊猫案，警方在云南盐津县抓获10名嫌疑人，查获熊猫皮一张，大熊猫肉9.75公斤、腿骨2根、头骨2块、熊胆1只。

因为大熊猫不允许进入市场交易，大熊猫的价值也不能像一般商品那样由物价部门进行认定，但是从法律上来说，每样东西都得有个价值，即使是审判的需要，也必须有个标准。

1996年，林业部出台了《关于在野生动物案件中如何确定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及其产品价值标准的通知》，规定国家一级保护陆生野生动物的价值标准，按照该种动物资源保护管理费的12.5倍执行。

所以，大熊猫的身价在1996年为125万元。

2017年，林业部出台了新的保护规定，据估计，大熊猫的身价约为500万元。

近年来，水涨船高，大熊猫的资源保护管理费用比以前更多，所以，游轮拍卖会将大熊猫的底价定为1000万元，也是有据可依的。

参与拍卖的除了山东十大富豪，还有日本和俄罗斯的豪商巨贾，他们都对这只熊猫很感兴趣。三个国家的富豪公开竞价，价高者得。他们都缴纳了大额保证金，领取了竞价号牌。敲槌宣布成交后买家反悔的话，保证金不予退还，还会由此产生法律责任。宣布成交后，当场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这只熊猫就归其所有了。

拍卖会加价幅度最低为100万，大屏幕上显示有中文、日文、俄文及英文四种语言。

山东十大富豪志在必得，俄罗斯富豪和日本富豪不甘示弱，三方竞逐非常激烈，价格很快攀升到8000万。拍卖师用四种语言报价，我们只记录中文。

拍卖师喊道：“8000万，8000万，8100万，后排，8200万，8300万。”

山东富豪胡钊渠举牌，拍卖师喊道：“8400万。”

日本富豪举牌，拍卖师喊道：“8500万，还有吗？”

山东富豪张利华举牌，拍卖师喊道：“这位，8600万。”

俄罗斯富豪举牌，用俄语说了一句什么，拍卖师喊道：“9000万，这位直接加价到9000万！”

山东富豪杜怡壮举牌示意，拍卖师说：“9100万，哇，老板大气！”

日本富豪和俄罗斯富豪看得出来，山东十位富豪似乎是商量好的，有着某种约定，只要日本富豪和俄罗斯富豪报价，山东十位富豪就紧追而上，他们彼此之间并不竞逐。价格已经攀升到9500万，俄罗斯富豪率先退出，这已经超过俄方的心理价位。

日本富豪举牌，拍卖师喊道：“一个亿，大家给日本老板来点掌声，好吗？一个亿，一个亿！”

拍卖师用眼神询问山东十大富豪，喊道：“我们进入倒计时，一个亿一次，一个亿两次。”

就在拍卖师准备落槌的时候，山东富豪翟远东举牌，用山东话喊道：“等一哈，等一哈，慌慌嘛也，俺出一个亿四千万。”

这只熊猫最终以一亿四千万的价格成交。

拍卖会举行之前，画龙和包斩已经说服了山东十大富豪，私下约定，十大富豪合作竞价，最终价格由十大富豪均摊，这只熊猫也不会被吃掉，而是捐献给国内的大熊猫保护研究中心。

包斩说：“吃一只熊猫，有什么了不起，还要遭受道德的谴责、法律的制裁。救一只熊猫，才是为国为民的大好事。相信诸位爱国富商会考虑一下我们的建议。”

画龙说：“熊猫是中国的国宝，怎么能让日本鬼子和俄国鬼子吃掉我们的国宝？所以，你们十大富豪要联合起来，坚决不能让这只熊猫落到鬼子手里，否则，我瞧不起你们。”

包斩说：“你们的心理价位是多少，一个亿吗？如果最终是一个亿拍到，你们可以平均一下，每人拿出一千万就是了。我想，各位爱国富豪拥有的公司和企业，每年都会拿出资金做慈善公益的吧。”

画龙说：“你们要是不答应，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我就让有关部门去查你们企业的税，查你们的消防安全，查你们的环保是否达标合格。我让他们天天去查，烦死你们。”

包斩说：“我相信，山东富豪们都是爱国的。你们想啊，你们救下了一只熊猫，电视台、报纸以及各大网站会铺天盖地地报道你们的爱国善举，先不说政治利益，单是从长远的经济利益来说，你们不仅赚到了荣誉，还会赚到更多的钱。”

画龙和包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硬是说服了山东十大富豪。

十大富豪表示，这只熊猫志在必得，绝不会让日本人和俄罗斯人拍到，最终拍卖价格由十大富豪均摊。他们的心理价位是一亿四千万，中国有十四亿人，相当于每人贡献一毛钱。

郝守申说：“这一毛钱，我们替大家出了。”

杜怡壮说：“两位警官，能不能让公安部给我们颁发个勋章什么的，或者慈善奖章？”

杜运伟说：“富豪和爱国富豪，可是两种身份，两种格局，两种社会地位。”

张文波说：“谢谢两位警官，给我们提了一个非常好的建议。”

孟凡勤说：“我家祖上可是参加过抗日战争的，这场拍卖会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翟远东说：“鬼子不用说，历史上，老毛子没少侵占我们的领土。”

董振军说：“没错，老毛子在清朝那时候侵占了我们不少领土。”

刘刚说：“我能和各位好朋友并肩作战，一致对外，这是我的荣幸。”

胡钊渠说：“别说是十个人联合竞拍，我们中的哪一个人，都能独当一面。”

张利华说：“干死小鬼子，干死老毛子，咱们山东人可不能丢脸！”

第十章

恐怖游轮

中国厨王鲁打荷进入特案组的视线。

特案组让威岛警方调查了一下魔食仙吃肉大赛赢来的那张船票。很快，消息传来，那张船票的提供者是王老板的一个朋友。此人就是鲁打荷，中国首位“厨王”称号获得者，目前就在吉利亚特海洋号游轮上担任行政总厨，负责游轮中餐部的工作。

上淮警方也查到一条线索：千舞做主播期间，有一位神秘大哥不断巨额打赏，花费达数十万元。根据绑定的手机以及银行卡号等信息可以确定，这个神秘大哥就是鲁打荷。

鲁打荷曾经走遍大江南北，拜百人为师，学得绝世厨艺。

鲁打荷和王老板属于师兄弟关系，两人都在江苏盱眙学习过小龙虾的烹饪技法。

鲁打荷获得“厨王”称号之后，被聘为行政总厨，他是游轮上中餐部的最高长官。手底下有厨师长、主厨、副厨、水案组、配菜组、面点组、凉菜组、领班、蒸工、洗碗工、传菜工、勤杂工等等。他领导着近百号人，负责中餐部的日常管理工作，每天先听取厨师长的汇报，然后召集员工开会，巡查几个主餐厅及后厨。他喜欢在蔬菜园子里吃午饭，下午基本上没什么事。他交际广泛，朋友众多，游轮上的客房部、娱乐部、营销部、安保部、海事部等各部门的负责人都与他很熟悉。

游轮上的无人机平时存放在安保部，主要用来巡视海盗、监测险情、救援拍摄等等。

鲁打荷主管的后厨有切割锯，主要用来切割动物骨头。

特案组决定正面接触一下鲁打荷，此人具备一切作案条件，嫌疑很大。

梁教授和苏眉假冒成米其林监察员，要对游轮中餐厅的环境、服务和菜品进行打分评判，并且对鲁打荷做一个访谈。鲁打荷作为负责人，设宴招待了梁教授和苏眉。鲁打荷头有点半秃，长得老相，看上去40多岁，其实不到30岁。他对米其林评星表现得并不积极，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时不时地看一下手表，只想尽快结束应酬。

梁教授说：“听说你获得过‘厨王’称号，能不能谈谈？”

鲁打荷说：“一个虚名而已，没什么好谈的。”

苏眉说：“你对厨艺的理解是什么，你觉得一流厨师应该具备什么特点？”

这个话题引起了鲁打荷的兴趣，他侃侃而谈：“三流厨子追求味道，二流厨师追求感悟，一流高手追求独创，大师级的厨师追求的是传承。三流厨子已经很不简单了，二流厨师必须有所感悟，而这感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有所感悟才能够有所独创，具有开创性，像麻婆豆腐、宫保鸡丁、东坡肉，包括叫花鸡，都是最早创作的那个人在某种感悟之下独创的菜品，从而在这世间传承了千百年。”

梁教授说：“你这番见解非常独到，不同凡响，可以发表在我们米其林杂志上。”

苏眉说：“中国有多少大师级的厨师呢，你肯定算一个吧？”

鲁打荷说：“只要具有传承的含义，中国每个人都是大师。一个母亲手把手地教孩子做人生中第一道菜，这道菜包含着爱与幸福，包含着家的味道。中国人学会的第一道菜，无一例外，都是来自父母的传承。因为这道菜和父母产生了关联，所以有着特别的味道。”

梁教授说：“你有时候闻到曾经闻过的味道，就会开启当时的记忆——普鲁斯特效应。”

苏眉说：“我还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中国人评价一道菜时，有时候，批评和赞美是同样的。”

鲁打荷说：“你举个例子。”

苏眉说：“比如，赞美红烧肉，炖得太烂了；批评红烧肉，炖得太烂了。”

梁教授说：“中国人夸奖饭店的菜，跟家里的味道一样；中国人夸奖家里的菜，跟饭店的味道一样。”

鲁打荷说：“中国各地的很多小吃都起源于一个字：穷。或者说，节俭。穷，舍不得扔，然后延伸出很多著名小吃，比如腊肉、臭豆腐、蛋炒饭、炒冷面……”

苏眉说：“鲁大师对美食很有研究啊。”

梁教授说：“听说鲁大师是山东人？我想向你请教一道山东菜的做法。”

鲁打荷说：“你说。”

梁教授讲起一件往事。

多年前，一个冬天，梁教授应邀去山东一所大学参加一场讲座。那时候，梁教授的腿还没有残疾。活动结束后，校长说要请梁教授吃野兔。校长叫上两名保安，开车拉着梁教授就到了一座山里。奔波了一天，野兔子毛都没见着，大雪封山，车还坏了，一行人只得步行下山。风雪之中，艰难跋涉，他们又累又冷又饿，终于到达山下。

茫茫雪野，但见山脚下有一个草棚子，炊烟袅袅，草棚子后面有一棵老柿子树，光秃秃的枝头上残留着几个柿子，寒风白雪之中，像是一个个充满暖意的小红灯笼。棚子前架着一口大锅，劈柴烧得正旺，锅里煮着羊肉，这是一个简陋的乡村餐馆。

餐馆老板是一对老年夫妇。老太婆打烧饼，老汉是厨师，主卖羊肉。

校长说：“我请客，给我们弄四个菜，每人一碗汤，再来瓶酒。”

老汉说：“你们先坐，稍等一下就好。”

校长问：“厕所在哪儿？”

老汉指了一下周围广袤的雪野。

梁教授坐在草棚子里，棚子外面，大雪下得纷纷扬扬。老汉先上了一盘五香花生米，一瓶兰陵大曲，又用斧子劈开一个热乎乎的羊头，拆解下羊头肉装盘，配了一碟蒜泥醋汁；接着，又端上来一盘辣酱羊蹄；然后从炉灶下面夹起几块烧红的木炭放入一个炭炉子里，把一大盆羊蝎子坐在炭炉上，很快就煮开了，汤汁溶着骨髓，令人垂涎；最后，老汉用一个铁叉子捞出锅里的羊肉、羊肠、心、肝、肺、肚，刀剁成块，放入碗中，浇上一勺滚烫的羊汤，放了点调料以及葱花、香菜，热气腾腾地端上桌来。

四菜一汤，很快齐备：花生米、蒜泥羊头、辣酱羊蹄、炭盆羊蝎子、全羊汤。

浓郁的羊肉香扑鼻而来，熬制成奶白色的羊汤，放上凝结成块的辣椒油，红色与白色在一碗之中渐渐交融，喝上一口，从咽喉到胃极其熨帖，立刻驱散了疲惫与寒意，色、香、味俱佳。一碗汤喝下去，大家竟然大汗淋漓，接着喝酒。羊头肉软烂，羊脑滑嫩，味道绝美；羊蹄厚重耐嚼；羊骨头直接用手拿着啃，先吸骨髓再啃肉，骨髓浓香不腻，营养丰富，肉煮得脱骨，咬一口，肉汁四溢，回味无穷。

梁教授吃完后，唇齿留香，过了这么多年还念念不忘。

后来，为了解馋，他专程去山东，旧地重游，可惜再也没有找到那个简陋的草棚子餐馆。

梁教授说：“我就想知道那羊肉汤是怎么做的，当时老板还拿出一个细竹筒，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已经油光发亮，竹筒里装的是秘制调料，往碗里只放了一点点，味道浓郁悠香，我想请教一下这个竹筒调料的配方。”

鲁打荷说：“山东羊肉汤排行榜：菏泽市单县羊肉汤，日照市莒县羊肉汤，临朐五井全羊汤，滕州羊汤，莱芜羊汤，枣庄道北羊汤，青州羊汤，德州羊肠汤，等等。根据你的描述，应该是单县羊汤，单县羊汤历史悠久，色白似奶，水脂交融，香气入鼻，缕缕飘香，出锅后放点小料，小料配方大同小异，一般有花椒、小茴香、白蔻、肉豆蔻、砂仁、山柰、肉桂、丁香……这些全部磨成粉面，装在竹筒里面，所以叫作竹筒料，也叫碗底料。”

鲁打荷说：“以前，有的店家还会放上磨碎的大烟壳，就是罂粟壳，吃了会上瘾。”

梁教授叹口气说：“现在谁还敢放大烟壳啊，估计我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苏眉说：“中国人对饮食，有时候百无禁忌，什么都吃，例如婴儿的胎盘，叫什么来着？”

鲁打荷说：“紫河车，一种中药，新鲜的煲汤，干的磨碎，直接吃，或者和别的药一起做丸。煲汤的紫河车，味道呢，有点像软烂的猪肚。”

苏眉说：“我可不敢吃，这不就是吃人吗？”

梁教授说：“鲁大师肯定吃过。”

鲁打荷说：“当然。”

梁教授说：“你还吃过人的什么部位呢，有点好奇，这个不会出现在我们的访谈节目里。”

鲁打荷心不设防地说：“有个西餐厨师说，蜜桃臀的肉一点都不好吃，人最好吃的是小圆肌，就在肩关节后面。不过，这些我都没吃过。”

梁教授说：“除了做菜，你还有什么爱好呢？”

鲁打荷说：“我就喜欢做菜，做菜给心爱的人吃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幸福。”

苏眉说：“现在短视频很火，抖音和快手上有很多教人做菜的，你平时也看吧，有没有考虑在那上面传授一下你的厨艺？”

鲁打荷说：“什么抖音和快手，我从来不看。”

鲁打荷明显撒谎，他曾经多次打赏给千舞，多达数十万元。

特案组基本锁定他为犯罪嫌疑人。

特案组对鲁打荷暗中展开侦查，游轮上有三个地方很可疑，分别是鲁打荷的住处、后厨仓库、蘑菇种植园，这三个地方有可能是鲁打荷囚禁千舞的地方。包斩和周公子对后厨仓库和蘑菇种植园进行调查，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画龙悄悄潜入了鲁打荷的住处。

游轮上的普通员工宿舍一般是四人间，好点的是双人间，床位是上下铺，有点像学生寝室。鲁打荷身为中餐部领导，住的是一个豪华套间，有客厅和卧室。画龙发现房间里一片狼藉，衣物扔得满地都是。此时正是晚餐时间，员工住宿区域一片寂静。画龙隐约听到微弱的声音，然而，客厅和卧室里并没有人。画龙小心翼翼地去推卫生间的门，居然锁上了。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谁会锁上卫生间的门呢？

画龙一脚把门踹开，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

第一眼看上去，卫生间里有一个巨大的虫茧，悬在空中。

细细观看，那虫茧竟然是一个女人，没有手脚，赤身裸体被绑在网中。

这网其实是一张尼龙绳床，系在两边墙上，女人躺在吊床上，身体上又覆盖了一张网状吊床，两张网包裹着她的身体在空中拧紧。

女人眼神呆滞，长发从网中垂下来，嘴巴上贴着医用胶布。

画龙喊了一声：“千舞，杨淑芬？”

女人的身体动弹了一下。

这时候，鲁打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画龙身后，手里拎着一个灭火器，他用一种阴沉愤怒的声音问道：“你是干什么的？”

画龙也不答话，径直扑过去，想要第一时间制服鲁打荷。

鲁打荷后退到客厅，同时将灭火器喷管对着画龙，按下压把，大量干粉喷发而出，画龙立刻就被眯住了眼睛，就连嘴巴里也吸入了干粉，呼吸困难，倒地躲闪。用灭火器喷人，虽不致命，但可以让人瞬间失去抵抗力。

鲁打荷从门外拉进来一辆四轮推车，车上放着一个铁皮箱子，他将千舞解下来，连人带网一起放进箱子里，迅速逃离了。

很快，游轮上火警响起。

事后查明，鲁打荷在游轮的中餐部厨房用油纵火，一时间，浓烟滚滚，船长下令停止航行，召集船员灭火和检修，所有旅客也被紧急集合到安全位置。

游轮上一片慌乱，鲁打荷放下一艘救生艇，趁着夜色驾船逃走了。

茫茫大海，他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第十一章

拜师学艺

鲁打荷是山东临沂人，他出生在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子里。

他的父亲是农村大席菜的厨师，承接喜宴和丧宴，也叫红白事。以前农村结婚就是在自家院子里摆酒席，院子狭小的话，就在胡同里、村边小树林里、打麦场里摆席。

父亲比较谦虚低调，觉得自己并不是厨师，顶多算是一个乡下掌勺的。

父亲给孩子起名叫打荷，“打荷”专指饭店厨房打杂的人。打荷是厨房的一种分工，厨房里的小学徒，负责协助厨师完成烹饪。洗菜、切菜、腌制、蒸烤、摆盘，什么杂活都干。父亲希望孩子继承衣钵，将来当个厨师，起码可以混口饭吃。

农村喜宴，比过年时还热闹。这不仅是一家人的喜事，还是整个村庄的大事，几乎全村人都来赴宴。老头在墙根下晒太阳，光棍调戏小寡妇，小叔子和嫂子打情骂俏，热闹喜庆的气氛之中，鲁打荷的父亲用大铁铲炒大锅菜，酥肉、醋熘肉丝、烧鸡、炒鸡、红烧鲤鱼、油泼海鱼、炸大虾、梅菜扣肉、四喜丸子和卤煮肘子必不可少……一共16个或者18个菜。

鲁打荷从小给父亲帮厨，他还没学会削铅笔就已经学会了削土豆，同龄的孩子在和泥巴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了和面。鲁打荷耳濡目染，在厨艺上展现出过人的天赋，他上学时会路过一家饭店，只要用鼻子闻一下，就知道饭店厨师正在炒什么菜。

他小小年纪，经历过那么多次的婚礼和丧礼，在笑声和哭声之中，他对人生有着独特的感悟。生与死，喜与悲，看得多了，使得他养成了坚韧、内向、处变不惊的性格。他的爱情观很传统，受父母的影响，一生只爱一个人。

鲁打荷的父母非常恩爱，母亲常年卧病在床，父亲做了什么好吃的，都会亲自喂给母亲吃。

父亲十年如一日照料母亲，这是鲁打荷眼中的爱情。

后来，母亲因病去世，父亲整个人都垮了，整个世界坍塌了，没几年，父亲也郁郁而终。

鲁打荷初中毕业，上了蓝翔技校，学习厨师专业。

从蓝翔技校毕业之后，他应聘到一家小饭馆，给厨师当学徒。那家小饭馆的老板娘待人苛刻。夏季燥热，后厨更热，厨师和学徒都汗流浃背，老板娘为了省电，不给厨房装空调，连个风扇都没有。鲁打荷愤而辞职，临走之前，他往老板娘的被窝里倒了一勺辣椒油。

由此可见，他是一个报复心很强的人。

父亲说：“儿啊，我出本钱，你在县里开个饭店吧，我去给你打荷。”

鲁打荷说：“爸，学校里学到的都是皮毛，都是一些理论基础。中国饮食文化博大精深，源远流长，我的厨艺还不行，我想继续学，我想拜师学艺。”

鲁打荷拜的第一个老师，是卖包子的。

临沂农贸大集上有一家卖水煎包的，老板是个中年胖子。胖老板卖的煎包特别好吃，远近闻名，供不应求，每天都有很多人排队购买。煎包一面焦黄，一面白嫩，肉丸抱团，汤汁丰富，咬一口，吱吱冒油。经人介绍，鲁打荷拜胖老板为师，学习水煎包的制作。

包子铺的旁边有一家杂货店。

杂货店有个女工叫玲玲，鲁打荷当时18岁，玲玲21岁。

鲁打荷情窦初开，玲玲是他的初恋。

胖老板无聊时会和两人开玩笑，胖老板说：“女大三，抱金砖。”

鲁打荷和玲玲听懂了这句话，两人脸都红了。

他俩从未表白过，也没有过海誓山盟，他对玲玲，顶多是一种暗恋。

晚上，他住在包子铺里，玲玲住在杂货店里。那是两个紧邻的铁皮小屋，小屋被雨水侵蚀得有些漏风。夜深人静的时候，这边咳嗽，那边就能听到。他们的床挨在一起，只是隔着两层铁皮。有天夜里，一只蟋蟀吵得人睡不着觉，他们两个人就隔墙聊天。

玲玲说：“小打荷，你将来有什么打算，难不成要当一辈子学徒卖包子啊？”

鲁打荷说：“我以后是要做厨师的，现在的我，刚起步，我要学很多拿手菜，你呢？”

鲁打荷本来想说自己要当中国最厉害最牛的厨师，只是有点不好意思，没有说出口。

玲玲说：“以后，我想开个发廊，就叫玲玲发廊。”

鲁打荷说：“你开发廊，我开饭店，咱俩还当邻居。”

玲玲说：“好啊好啊，咱俩还做伴。”

鲁打荷犹豫了一会儿说：“玲玲，我有个问题……好长时间了……一直想问你。”

玲玲说：“你不用问……我知道是什么问题。”

鲁打荷不知道说什么了，墙那边也陷入沉默，气氛有点尴尬，又有点奇妙。他和玲玲没有再说话，就这样睡去。

这是他的第一次恋爱，只是暗恋，就和大多数人的初恋一样，无疾而终。

一个星期后，玲玲结婚了，嫁给了一个拆迁户的儿子。玲玲和老公仅仅认识了一星期，为了多要一人的拆迁补偿，他们选择了闪婚。

玲玲结婚那天，鲁打荷请假，借了一辆自行车，跟在一队婚车后面。玲玲穿着白色婚纱，坐在车里，漂亮得像一个公主。他紧跟着车队骑行，突然收到一条手机短信，玲玲发来的：“别送了，你走吧，对不起。”他停住，看着婚车渐行渐远，消失不见。

夜里，下起了大雨，雨水淋着铁皮房子。

雨水冲刷所有尘埃，眼泪洗尽一切悲哀。

后来，他功成名就。在很多寂寞的日子里，下雨或下雪的时候，他无比怀念那个农贸市场里面的铁皮小屋。屋里堆放着面粉、折叠桌凳，弥漫着一种油盐酱醋混合的气味。他的小床在角落里，被子舒服，台灯发出温暖的光线。他静静地躺在被窝里，听雨落在铁皮屋顶的声音，或者看雪纷纷扬扬地下着，他的内心会有一种孤独忧伤的感觉。

鲁打荷通过拜第二个老师，学会了做神仙鱼。

神仙鱼是一道颇有传奇色彩的湘菜。神奇之处在于，不用任何刀工，甚至不用手，取下整条鱼的肉，菜里也看不到一根鱼刺。这道菜历史悠久，做法保密，无数厨子前往湖南，想要学会这道菜，但都无功而返。这道菜已经失传了很多年，直到一个古玩地摊儿上出现了这道菜的菜谱，才重现江湖，一个姓张的厨师成了神仙鱼的传人。

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张大厨并不想把这道菜传授给任何人。

鲁打荷见到张大厨，当着很多人的面，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鲁打荷声称自己仅想拜师学艺，绝不会成为师傅的竞争对手。张大厨惊讶于鲁打荷对厨艺的痴迷，也感受到了诚意，便收他为徒。

做神仙鱼的第一步是用散养的老母鸡，炖一锅鸡汤。

然后把鸡汤倒入砂锅，砂锅之上吊着一条新鲜的鲫鱼，用牛皮纸灯裹着，封住灯笼的上口。鸡汤里放入虫草、枸杞、山参等补品，文火慢炖三四个小时，鲫鱼会被鸡汤的蒸汽蒸熟。蒸熟的鱼肉会一点一点掉入下面的鸡汤中，直到鲫鱼完全变成一副空骨架。这道菜汤色乳白，味道鲜美，是不可多得的滋补佳品。

学会了做神仙鱼后，鲁打荷继续走南闯北，拜师学艺。

他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逢人便打听当地有什么特色菜能够引得顾客排队，哪家饭店生意最为火爆。他想方设法拜名厨高人为师，他不要工钱，管口饭吃就行。他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从山东到北京，再到东北三省，又折回到江苏、上淮。当今三位鲁菜泰斗，两位苏菜大师，还有北京、上淮等多家五星级饭店的名厨，都是他的老师。他拜师并不仅仅追求对方的名气，沈阳有个下岗工人，烤制的鸡架乃当地一绝，他照样磕头拜师；南京一个小巷子里，有个离异少妇，卖的盐水鸭引得顾客排百米长队，他如同朝圣一般，跪在队伍附近，只为了学艺。

厨师这一行，徒弟拜师，都要磕头。

除了厨师，京剧、武术、中医、相声，磕头拜师至今仍是一种传统仪式。

鲁打荷从18岁到28岁，整整学艺十年，先后拜百人为师。

他的最后一个老师，名叫孔令兴，山东曲阜人，孔府宴第七十九代传人，已是花甲之年。

鲁打荷慕名而来，投递拜师帖，孔令兴老人婉言拒绝，闭门不见。

孔老人在公园打太极拳的时候，他就在一边跪着，引得很多人围观，孔老人愤而离去。

孔老人逛花鸟市场的时候，他就在后面跟着，像个精神病人似的一有机会就跪下磕头拜师。孔老人烦不胜烦，只好回家，闭门不出。

有路人指点说：“你想要拜师，不如换个地方跪着，孔老人肯定收你为徒。”

鲁打荷说：“什么地方？”

路人说：“三孔啊，孔府、孔庙、孔林。”

鲁打荷说：“去哪里最合适？”

路人说：“孔林吧，你就去孔子墓前跪着，就不信孔老人不收你。”

孔林，孔子及其后裔的家族墓地，占地近二百万平方米。孔子墓位于孔林中部，封土呈偃斧形，汉代设祠坛建神门，宋代刻制石仪，元代立碑，明代重建享殿墓门，添建洙水桥坊和万古长春坊。孔子，万世师表，下马碑前，古时所有文武官员、庶民百姓从此路过，必须下马下轿，以示尊敬，就连皇帝祭祀孔子也要下辇步行而进。

鲁打荷在孔子墓前长跪不起，立刻轰动全城，街头巷尾都有人谈论此事。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孔老人迫于压力，同时也被鲁打荷的诚意所打动，破例收他为徒。

孔老人说：“授徒之道，首重在德，其次在忠，最后在勤，这是厨门祖训。我既收你为徒，就会倾我所学，传你技艺，希望你能不断进取，传承厨艺，成为一个德才兼备的人。”

鲁打荷磕头说：“我三生有幸，拜在师傅门下，今后一定聆听师傅教诲，刻苦勤学，光大师门。”

孔老人说：“孔府，圣人之家，天下第一家；孔府宴，圣人之宴，天下第一宴。”

第十二章

中国厨王

鲁打荷学艺十年，拜了一百个师傅，厨艺登峰造极。

恰逢此时，中国首届厨王争霸赛开始了，这是自新中国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厨师比赛。

该赛事由八个省市联合举办，八个省市电视台联合直播。参赛人数多达千人，来自全国各地。评委由中国八大菜系掌门人担任，掌门人由八大菜系烹饪协会推选而出。八大掌门人出十道考题，然后对本菜系的参赛选手进行打分，得分低者直接淘汰，胜者进入下一轮，再选出各大菜系的优胜者晋级八强，决出四强，最终由两人争夺“厨王”称号。

中国八大菜系里，最初有川菜、鲁菜、淮扬菜、粤菜，影响力最大，被称作“四大菜系”。后来，浙菜、闽菜、湘菜、徽菜四大新菜系形成，共同构成中华民族饮食的“八大菜系”。

本次比赛，高手云集，鲁打荷并没有信心夺冠。他参赛只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厨艺。

第一道考题：刀工。

刀工是一名厨师的基本功，中国厨师大多数时候只用一把菜刀，刀法却花样繁多。

鲁打荷做了一道蓑衣黄瓜，这是入门级的刀法菜品，厨房学徒最初就是以切土豆丝、切黄瓜来练习。蓑衣刀法，讲究均匀密切，深而不透。

鲁菜掌门人问道：“这根黄瓜，你切了多少刀？”

鲁打荷回答：“一千刀。”

鲁菜掌门人说：“哟，打破纪录了啊。我看好你，小伙子，我作为评委给你打个高分。”

一根黄瓜，切了一千刀，可以拉伸一米之长，并且不会断。

从这道菜可以看出，鲁打荷曾经吃过很多苦，只有切过很多菜，才能练就如此高超的刀法和非凡的技艺。

刀工比赛环节，一大批有绝活儿的厨师胜出。

有的厨师，把面拉得细如发丝，有的厨师在气球上切菜，有的甚至在自己大腿上切菜。

苏菜厨师做的内雕西瓜，技惊四座。一个看上去完好无损的西瓜，切开后，内有乾坤，西瓜里面有很多圆圆的西瓜球。原来，这是绝妙的内雕工艺，先在西瓜蒂位置开一个小孔，再用特殊工具在整个西瓜内部完成雕刻。

获得最高分的是北京满汉楼一位姓齐的总厨，齐总厨的作品是“空中花园”。

这个作品可以称得上“鬼斧神工”，微雕工艺结合造景艺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齐总厨介绍说，他的灵感来自被誉为世界七大奇迹之一的古巴比伦空中花园。齐总厨的作品，令人目瞪口呆，整个花园完全悬浮在空中，这是借用了现代磁悬浮的技术。

一个巨型盘子，悬浮空中，盘中有山，有瀑布，有河水，河中的小红鱼栩栩如生，这是由胡萝卜微雕而成。水中菡萏初开，岸上天鹅成对，天鹅的羽毛纤毫毕现，层层叠叠，这是一道甜点，叫作天鹅酥。细观近处，黄瓜雕刻的小草，豌豆做成的卵石，莴笋雕成的竹子，与远处山顶一棵开满红花的桃树相映成趣，整体造型巧夺天工，就像截取了一道自然山水，原封不动地装在盘子里。

一座悬浮的空中花园，微微转动，展示着每一处细节，令人叹为观止。

第二道考题：火候。

鲁打荷做的是爆炒腰花，这是一道经典鲁菜，对火候要求非常严格。爆炒过程讲究油温高、动作快，不可超过十秒钟。多一秒或者少一秒，都会让结果瞬息万变，菜的口感和味道取决于厨师在最恰当的那一秒钟的动作。

鲁菜掌门人说：“你师傅老闫身体可好？”

鲁打荷说：“你怎么知道这道菜是我跟闫老师学来的？”

鲁菜掌门人说：“你的手法、调汁、配料、颠锅，一看就知道是老闫的徒弟，老闫外号‘闫腰子’，号称‘山东第一腰’。这道菜他可是钻研了二十多年，没想到传授于你了。”

还有三位厨师脱颖而出，一个是粤菜厨师，此人外号“马烧鹅”，他仅用一根蜡烛煲了一道竹荪芙蓉汤；另一个是姓刘的湘菜厨师，他家祖上做过御厨，人称刘御厨，他做了一道甜品，名叫三不粘，这道甜品色泽金黄，软稠爽滑，不粘盘、不粘牙、不粘勺；川菜薛大师，做的是一道金边白菜，采用“花打四门”的爆炒技法，火焰冲天，飞火快炒，大开大合，气势磅礴，锅内温度极高，一旦油溅到皮肤上，立刻就能烫起水泡。

第三道考题：素。

很多参赛选手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豆腐，豆腐是素菜的灵魂。2018年，中国烹饪协会向世界发布“中国菜”名录，其中有十二道豆腐，几乎占据了所有素菜门类。

川菜掌门人说：“陶渊明写‘种豆南山下’；王维写‘红豆生南国’。一粒小小的豆子，经过中华民族几千年的转化与融合，衍生出很多豆制品：豆腐、豆浆、腐竹，以及北京豆腐乳、郫县豆瓣酱、长沙臭豆腐，还有在中国饮食文化中占据重要地位的酱油。北方人做菜，无论是炒、炖、烧、煸，都少不了酱油。川菜中，一道麻婆豆腐，影响深远。这道菜真的是不简单，陈麻婆豆腐已经入选成都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天津作家冯骥才盛赞豆腐养育龙种。著名美食作家蔡澜曾把麻婆豆腐列入死前必吃美食清单。”

鲁打荷做了一道“博山豆腐箱”，这是一道淄博名菜。之后，评委又出了两道题，分别是“小吃”和“五谷”，这是要考验厨师的面食功底以及对独特风味的掌控能力。

第六道考题，比较有趣，题目叫：黑暗料理。

鲁打荷做了一道汤，名叫跑马汤。

鲁打荷说：“这道汤，您老人家不一定敢吃。”

鲁菜掌门人说：“我才70岁，有什么不敢吃的？再说，你这道汤有这么神奇吗？”

跑马，其实就是遗精的意思，跑马汤有壮阳滋补的功效。汤里有鸡肾、羊蛋、牛腰子，以及各种鞭：羊鞭、牛鞭、驴鞭、马鞭、海狗鞭、鹿鞭。鲁打荷选用不同的方式来辟膻除味。海狗鞭与驴鞭较腥，他就用姜汁酒浸制半小时以上；马鞭和羊鞭要用当归水浸泡一晚；牛鞭、鹿鞭膻味最小，用白醋腌制20分钟冲水即可。汤里搭配中药材，以鹿茸、枸杞、淫羊藿、沙参、淮山等为主。据说，很多精力旺盛的小伙子，喝这道汤都会流鼻血。

其他厨师的黑暗料理，值得一提的有淮扬鱼王做的“红烧鱼杂”，浙菜代表何院长做的“龙涎高汤”，闽菜佛跳墙传人做的“牛欢喜”。

牛欢喜就是母牛的生殖器，可以酱焖，可以红烧，也可以放入火锅，两广地区较为流行这道菜。无论怎么吃，很多食客常常会吹一下，也许是怕烫，也许仅仅是应了“吹牛”二字。

龙涎高汤，看上去就是一碗清澈微黄的水，但是奇香无比，香味盖过了所有其他菜品。浙菜代表何院长介绍说，汤里放了龙涎香，就是抹香鲸的分泌物。评委见多识广，也是第一次尝到龙涎香的味道。

红烧鱼杂，名字平平无奇，但是评委几乎都只尝了一口就扔了筷子。

一位评委尝了一下，脸色惊变，立刻放下筷子；另一位评委的手竟然微微发抖，不敢下筷；其他评委几乎怒目而视。评委是各大菜系的掌门人，吃一口，便知道是什么鱼。这道菜是用河豚做成，河豚有剧毒，河豚的内脏更是剧毒无比。所谓“鱼杂”，包括鱼鳔、鱼子、鱼肚、鱼皮、鱼油、鱼肝。河豚肉味极其鲜美，时常有人吃河豚中毒身亡，这道菜是要冒着生命危险来品尝的。

制作这道菜的淮扬鱼王，亲自吃了一口，打消了众位评委的疑虑。

淮扬鱼王笑着说，这是他培育养殖的无毒河豚，已经获得了工商认证，可以放心大胆地吃。

第七道考题：招牌菜。

比赛进行到关键环节，只要选手本次晋级，就可以闯入八强。

鲁打荷本来想做四道鲁菜：葱烧海参，糖醋鲤鱼，九转大肠，汆西施舌。也许是造化弄人，比赛当天，他突发高烧，体温达40摄氏度，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头晕目眩，走路都拖不动身体。他挣扎着去打了一支退烧针，到达录制现场的时候，还有最后五分钟，比赛就要结束了。

鲁菜掌门人非常着急，这位老先生认为鲁打荷博学多才，厨艺全面，心里暗暗想要提拔鲁打荷，却见他姗姗来迟，忍不住怒骂道：“你咋才来，你这个瞎包，迂磨[6]什么哩？”

鲁打荷说：“我病了，发高烧。”

鲁菜掌门人说：“还有五分钟，比赛就完了，你备菜了没？”

鲁打荷说：“没有。”

鲁菜掌门人甩着手叹息说：“完了完了，你是没戏了。”

因为生病，鲁打荷没有来得及准备食材，离比赛结束还有五分钟，完成菜品制作，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第十三章

封神之作

鲁打荷做到了，他创造了一个奇迹。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连食材都没有，却做出了一道菜。

当时，比赛已经进入尾声，很多厨师都已经完成菜品，评委也大多打分完毕。

鲁打荷不想放弃，急中生智，他拿起一个铁盆，把评委桌上品尝后的剩菜倒入盆中，什么醋熘肉丝、滑炒肉片、丸子汤、红烧肉、芹菜羊肚、拔丝地瓜、辣子鸡、红烧鱼、酱肘子，装了半盆之多。众位评委不解其意，其他没有退场的厨师也是一脸惊讶，心想，这小子莫非是要打包饭菜回去喂猪？

鲁打荷把半盆剩菜放在炉火上加热，又淋了点白酒，从取菜到加热，整个过程刚好五分钟。

鲁打荷说：“我的作品完成了，这道菜的名字叫大席折菜，请老师品鉴。”

折菜，顾名思义就是“折在一起的菜”。以前，农村生活没这么好，家家户户都很穷，谁家有喜事、丧事需要吃大席，就算是改善饮食了。吃完宴席，把剩菜剩饭打包带回来，然后七荤八素地折在一起，放到炉子上热一下，对一家人来说又是一顿美餐。各种菜杂烩乱炖在一起，不仅不会破坏菜的鲜美，反而会增加每道菜里没有的味道。

鲁菜掌门人向鲁打荷竖起大拇指，点评道：“大席折菜，五味俱全，体现了老百姓勤俭节约的传统美德。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在没有食材的情况下，你还能做出一道菜，令人佩服。做菜本来就是要不拘一格，博采众长。我推选你代表鲁菜，进行后面的八强之战。”

鲁菜掌门人对其他评委说：“你们知道，他为什么在出锅前加点白酒吗？”

苏菜掌门人说：“我小时候，吃席是一件大事。父亲说带我吃席去，我能高兴得蹦起来，母亲会叮嘱父亲，别忘了拿个塑料袋，折点菜回来。我还记得，一家人其乐融融围着炉子吃大席折菜的情景，这是我记忆中的味道。之所以加点酒，我想是因为吃大席的时候，很多宾客会碰杯敬酒，酒会落入菜中，大席折菜必然包含酒的味道。淋酒出锅，这是神来之笔，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川菜掌门人说：“治大国若烹小鲜，大席折菜，汇聚形形色色，包容人生百味，妙！”

八位厨师，每个人都身怀绝技，经过层层选拔，激烈角逐，闯入八强。

鲁菜代表，小学徒鲁打荷。

川菜代表，薛大师，外号“薛一刀”。曾经有位客人故意刁难他，让他不许放辣椒做出几道川菜。薛大师脾气火暴，拿着菜刀就冲了出去，所以有了这个外号。微辣是川菜最后的倔强。不许川菜厨子放辣椒，无异于一种人格侮辱。

徽菜代表，北京满汉楼齐总厨，国宴大师的儿子，师承数位国宴老师。齐总厨祖籍安徽合肥，所以代表徽菜参赛。说出来，可能很多人不服，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北京菜，北京菜和东北菜，都是源于鲁菜。齐总厨的那一道“空中花园”，令人印象深刻，他具备夺冠实力。

苏菜代表，淮扬鱼王，此人做了一辈子鱼，技艺精湛。

湘菜代表，刘御厨，他家祖上曾经做过御厨，家里还保存有皇帝赏赐的一个漆盒。

闽菜代表，佛跳墙传人，一道菜曾经拍卖出十一万元天价。

粤菜代表，马烧鹅，广东顺德人。“马烧鹅”是个绰号，他有个绝活儿，可以徒手称重，一只烧鹅，只需要用手掂一掂，就可以准确地说出重量。

浙菜代表，何院长，他是国内一所著名烹饪学校的创始人，培养厨艺人才无数，门下弟子何止三千。

八强的考题是：名著。

八个盲盒，装着八部中国古典小说：《红楼梦》《三国演义》《西游记》《水浒传》《金瓶梅》《儒林外史》以及“三言二拍”。

厨师随机选择盲盒，根据书中描写的美食制作菜肴。

鲁打荷的盲盒里是《水浒传》。

他读过这本书，书里有很多关于梁山好汉吃牛肉的描写。例如，阮小七道“有什么下口”，小二哥道“新宰得一头黄牛，花糕也相似好肥肉”，阮小二道“大块切十斤来”。

鲁打荷做了“武大郎炊饼”“醒酒汤”，还有“古法花糕牛肉”。

鲁菜掌门人一边品尝一边说：“炊饼一般，略有些市井味道。《水浒传》中的醒酒汤，可是人心做的，你这个应该是牛心、羊心、猪心做的三心醒酒汤。嗯……酸辣可口，味道还行，不知道有没有醒酒的效果，你上回那个跑马汤……”鲁菜掌门人压低声音，笑着说，“效果挺神奇，你有机会再给我做一次可好？你这牛肉，放味精了没，放辣椒了没有？”

鲁打荷说：“没有。”

鲁菜掌门人点点头。

宋代没有味精，辣椒也是明代传入中国的。

这道牛肉，没有放辣椒，也没有放味精，完全是古法制作，这样才符合北宋时期梁山泊好汉所吃的牛肉。鲁打荷曾经遍访名师，在梁山县一个偏僻的小村子里，学习到古法牛肉的烹饪方法。方法很简单，用井水煮牛肉，只放盐。内蒙古、青海两地，牧民煮牛肉或羊肉，也只放盐，不放其他调味品，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保留食材本身的美味。鲁打荷放的盐，取自农村黄土房子墙根处的结晶体，主要成分是硝、盐和碱，经过溶解、沉淀、蒸馏和过滤，才可以放入锅中，整个制盐过程以及添加的分量都是祖传秘方。

粤菜代表厨师马烧鹅抽到的是《三国演义》。他以烧鹅的手法制作了烧鸡肋，还做了一道青梅煮酒，会酿酒的厨师并不多见。这酒味道清洌可口，酸甜醇香，青梅中含有丰富的柠檬酸，有减肥的功效。该酒引得商家竞相投资，想要与他合作，批量生产上市。

齐总厨做了一大桌菜品，取名为“红楼宴”，真实还原了书中钟鸣鼎食之家的美食佳肴。他说，每次重读《红楼梦》，书中美食都勾起他无限遐想。贾宝玉留给晴雯的豆腐皮包子，刘姥姥尝过的茄鲞，宝钗送给黛玉的洁粉梅片雪花洋糖，还有酸笋鸡皮汤、糟鹌鹑、莲叶羹、胭脂鹅脯、绿畦香稻粳米饭……这些他都潜心研究多年，现在一并呈现出来。评委品尝后，一致好评。

川菜薛大师成功晋级，他再现了《金瓶梅》中的美食，并且还在采访中说了一句经典的话：“判断一个人是不是有文化底蕴，就看他对《金瓶梅》的评价。”

四强之战，恰逢我国西部地区发生地震。组委会决定开展一个月的美食义卖活动，所得收入全部捐助灾区。赛事举办地的城市中心有个大型广场，四强选手分别占据广场的四角，组委会出资搭建了四个临时性的厨房和一座餐厅。

按照规则，盈利额最高的前两名，争夺冠亚军。

一个厨师做的菜再好，也总要接受市场的考验。

经过一个月的比拼，鲁打荷与齐总厨最终进入决赛。

决赛的考题是：宴席。

组委会邀请了社会各界人士，有劳动奖章获得者、三八红旗手、大学教授、环卫工人、港澳同胞、华侨代表。大家济济一堂，共同参加这盛大的宴会。

齐总厨赛前公布，他要做的是满汉全席，一共108道菜。

参赛之前，他就已经准备好了制作满汉全席的食材，山珍海味无所不包。他甚至想好了获奖感言，这说明他胸有成竹，志在必得。

鲁打荷发表声明，他要做的是孔府宴，一共196道菜。

中国饮食文化中，能够和满汉全席相提并论的除了失传的鹿鸣宴和文会宴，大概只有孔府宴了。

鹿鸣宴，起源于唐代，古时官府宴请贡生、举人而举办的宴会，延续了一千多年。

文会宴，古时文人聚会的宴席，对中国文化影响深远。许多千古佳作都是在文会宴上创作出来的，例如《兰亭集序》《滕王阁序》等。

孔府宴的历史比满汉全席更为悠久，食材更为广博。孔子不仅是思想家、教育家，还是一个美食家。细读《论语》，关于美食的语录比比皆是。孔子之后，从汉高祖刘邦，到唐玄宗、宋仁宗，再到乾隆皇帝，历代帝王祭孔成为国之大典。千百年来，孔府迎接圣驾，款待王公大臣所用的宴席就发展成了孔府宴。

满汉全席，汇五湖四海之精，集天地万物之华。

孔府宴，聚中华美食之大成，合华夏餐饮于一席。

中华美食的巅峰对决就要开始了。

齐总厨从北京满汉楼调来22位厨师担任助手，鲁打荷昔日同门师兄弟以及曲阜孔老师也前来帮厨助阵。中国厨王总决赛，万众瞩目，全国聚焦，各大媒体争相报道，记者采访了几位评委。

记者问：“满汉全席PK孔府宴，你觉得谁会赢？”

川菜掌门人说：“不好说，满汉全席和孔府宴，都是宫廷盛宴。如今，咱们老百姓算是享口福了，可以吃到皇帝当初吃过的菜肴。”

浙菜掌门人说：“本次决赛，会有很多千古名菜，从典籍中醒来。”

记者问：“你比较期待哪一道菜？”

粤菜掌门人说：“菜谱中，有些食材是保护动物，例如，熊掌、豹胎、犴鼻。我期待的是厨师会选取什么食材作为替代品，这对厨师是一种考验。”

苏菜掌门人说：“晋朝张翰因见秋风起，思念家乡的莼羹和鲈鱼，辞官而归，所以有了个成语叫‘莼鲈之思’。我比较期待两位大厨制作的鲈鱼。”

决赛之前，突然发生意外。鲁打荷制作孔府宴准备的食材以及特制的几百件餐具从曲阜市装车出发，半途竟然发生追尾事故，车辆侧翻，食材与餐具掉入路边沟里。想要在短时间内重新准备齐全已是不可能的事。

记者爆料，撞翻鲁打荷运输食材车辆的肇事司机是齐总厨的远房亲戚。

消息传开，一片哗然。

这是一种巧合，还是一场阴谋？

王记剥虾撸串店的王老板是鲁打荷的师兄，本次比赛，他也前来助阵。

王老板说：“对方就是个卑鄙小人，用卑鄙手段赢了也不光彩。”

孔老人说：“弃权吧，我们认输了，虽然输得不甘心、输得窝囊，但这也许就是你的命。”

王老板说：“是啊，我们运送食材的车被狗日的撞到沟里去了，没法继续比赛了。”

鲁打荷说：“我想到了一道菜。”

王老板说：“不会又是大席折菜吧？”

鲁打荷说：“不是。”

王老板说：“你疯了吧，哪一道菜能比得过满汉全席？”

孔老人说：“一道菜，你想战胜满汉全席？”

鲁打荷说：“是的，一道菜，试试看吧。不到最后一刻，我是不会认输的。”

孔老人说：“你打算做什么菜？”

鲁打荷说：“一道人人都会做的家常菜。”

决赛现场，齐总厨与22名厨师忙碌着制作满汉全席，108道菜，工艺复杂，规模庞大。齐总厨泽泽得意地煎炒烹炸，展示厨艺。齐总厨心想：鲁打荷肯定是要弃权了，自己将毫无悬念地获胜，摘得中国厨王的桂冠。

比赛接近尾声，众人都以为鲁打荷不会来的时候，他出现了。

鲁打荷将农村的一个厨房搬到了比赛现场，大铁锅、土灶、风箱、陈年稻草。

大铁锅，在农村很常见；风箱，很多人觉得陌生；稻草，来自农村的草垛。

炊烟升起，鲁打荷拉了两下风箱，起锅烧油，熟练地打散几个鸡蛋，炒熟备用，再炒西红柿，倒入炒熟的鸡蛋吸收汤汁，翻炒几下放点盐，出锅装盘，一道西红柿炒鸡蛋就做好了。

主持人大跌眼镜，问道：“你是在梦游吗？你是不是没睡醒呢？现在是决赛现场，就这一道菜？你是想用这道西红柿炒鸡蛋比拼满汉全席？”

鲁打荷说：“是的。这是我父亲教会我做的第一道菜，这道菜表示我对父亲的怀念。至于胜负，我已经不在乎了，我相信评委老师会做出选择，不仅是对厨艺，还有人品。”

评委甲说：“你的胆量不小，这么一道人人都会做的家常菜，居然敢拿出来对决满汉全席。”

评委乙说：“《舌尖上的中国》有段台词说：‘家，生命开始的地方，人的一生走在回家的路上。在同一屋檐下，他们生火、做饭，用食物凝聚家庭，慰藉家人，平淡无奇的锅碗瓢盆里，盛满了中国式的人生，更折射出中国式伦理。人们成长，相爱，别离，团聚。家常美味也是人生百味……’家常菜，大道至简，传递感情，乃是烹饪的精髓。”

评委丙说：“炊烟胜油烟。我有多少年都没有闻到炊烟的味道了，这种味道还一直保存在我的记忆深处。我还记得，童年时，天色将晚，村子里家家屋顶冒起袅袅的炊烟，烧的正是这种陈年稻草，这道菜使我想起了我的母亲。多希望，一觉醒来，窗外白雪皑皑，父亲喊我扫雪，母亲叫我吃饭。我告诉父母，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评委丁说：“中国人学会的第一道菜，大概就是这道西红柿炒鸡蛋。这是一个人在世上游走多少年也无法忘怀的味道，深藏于记忆深处。因为这道菜来自父母的传授，这道菜承载着一辈子的亲情，承载着父母的爱，承载着家的温馨，人间烟火代代传承。普普通通的一道菜，汇聚了文化的传承，血脉的相连，中国饮食文化，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世界上最好吃的饭菜，不是满汉全席，不是山珍海味，而是妈妈煮的面，爸爸做的一道平平常常的菜，是一家人一起包的饺子、一起做的汤圆。

评委会匿名投票，鲁打荷居然以微弱优势获胜，这个结果有些出人意料。齐总厨大喊大闹，他认为这是作弊，是暗箱操作。评委之所以投票给鲁打荷，并不仅仅是因为他做的那道家常菜多么出色，而是瞧不起齐总厨的人品，对他的卑鄙行径持否定的态度。

名厨常常教导徒弟，想学做菜，先学做人。

鲁打荷的封神之作是一道西红柿炒鸡蛋，他用这道普普通通的家常菜赢了满汉全席。

第十四章

一网情深

鲁打荷功成名就，他被高薪聘请到吉利亚特海洋号上担任中餐部总厨。

这艘游轮上提供珍稀的保护动物作为食材，他正好可以大显身手。他只为富豪制作顶级菜肴，平时闲来无事，他就看快手和抖音上的短视频，每晚临睡前都要看一两个小时。

有一天，他进入一个直播间，女主播正是杨千舞。

千舞穿一身素雅的旗袍，新染的桃红色指甲，秀发低垂，她正在啃一个猪蹄。

千舞说：“欢迎鲁大哥来到我的直播间。”鲁大哥就是鲁打荷的网名。

两个陌生的人，仅仅是因为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就开始了一段惊世骇俗的情缘。

千舞刚做吃播没多久，直播间里并没有多少人，她努力暖场，和粉丝互动交流。

千舞问道：“家人们，我有个问题，谁能回答上来，我奖励一个飞吻。问题就是，猪有四个蹄子，前蹄好吃还是后蹄好吃呢？”

鲁打荷评论说：“前蹄最好吃。”

千舞说：“为什么呢？”

鲁打荷说：“猪头重尾轻，前蹄活动量大，瘦肉和筋多，口感更好。”

千舞说：“鲁大哥，我正在啃的这个猪蹄，是前蹄还是后蹄呢？”

鲁打荷说：“左前蹄。”

千舞说：“鲁大哥，你太厉害了，我要奖励你两个飞吻。”

千舞闭上眼睛，对着手机镜头亲了两下，嘟起嘴巴发出“木——马”的声音。

鲁打荷情商很低，因为两个虚拟的吻，他对千舞产生了莫名的好感。

厨房里开出了一朵花，油盐酱醋、锅碗瓢盆的琐碎生活里长出了一朵玫瑰。

他又准时出现在千舞的直播间。

千舞哭着说：“我是一个新主播，没有团队，没有家族，没有大哥保护，每次和别的主播连麦PK都会输，我他妈就没赢过。我受过各种惩罚：让我在自己脑门上画王八，让我吃芥末，让我拿着大葱跳‘C哩C哩’[7]，让我拿着擀面杖跳打糕舞，让我拿着黄瓜跳‘社会很单纯，复杂的是人’。你们觉得很搞笑，可是我……真的很难过，我也很想有个大哥带我去PK，带我征战四方。我要复仇，有没有大哥带带我，就像古代侠客那样，我们骑着一匹马，闯荡江湖？把那些当初赢我的人，全部打趴下。”

鲁打荷说：“你别哭，我帮你打赢PK，你去连麦一个欺负过你的人。”

鲁打荷充值了一万元，买了虚拟礼物，几场PK下来，一万元花光了，千舞赢了。

惩罚游戏是让输掉的主播在气球里放一勺辣椒粉，然后吹爆气球。气球炸开，那主播满头满脸都是辣椒粉，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千舞拍手大笑，开心得像个孩子。

一万元，换来了千舞的好几句感谢：

“感谢我鲁大哥，么么哒，星星眼，给你比心。”

“感谢鲁大哥送的飞机，哇，霸气霸气，鲁大哥最霸气。”

“欢迎新来的宝宝们，还没关注的抓紧关注我哟，点关注，不迷路。鲁大哥，不要让对方偷塔[8]，还有最后十几秒钟。鲁大哥支棱起来，你是我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你是我坚强的后盾，加油加油，阿杜跟[9]，阿杜跟，阿杜跟，波动拳打掉对方的血条，赢啦！”

中国人自古就有打赏情结，“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这种打赏行为含有施舍的成分，施舍歌伎奖励下人。一个男人打赏女主播的心态不外乎三种：一种就是纯粹的欣赏，不求回报；一种是想和女主播谈恋爱或痴心妄想睡了女主播；还有一种就是屌丝对女主播的崇拜，刷个礼物，换来女主播的一句回应——谢谢哥哥么么哒，哪怕吃一个月泡面也值了。

一掷千金，只为博得美人一笑。

这样的富豪还是很罕见的，富豪之所以有钱，有个前提就是必须聪明。

有的人没钱又想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于是，各种因打赏而产生的案件层出不穷。扬州叔侄二人盗窃十多辆电动车，只为了卖钱给女主播刷礼物，叔侄二人有时候还争风吃醋。太原一名男子卖房子打赏女主播，他平时省吃俭用，后来因营养不良饿倒在街头。成都一名会计挪用公款、借高利贷，瞒着妻子与女主播线下幽会，挥霍八百多万元，最终锒铛入狱。

男人为了和女人上床，可以做各种蠢事。

千舞主动加了鲁打荷的微信，两人天天互道晚安，很快就开始了网恋。

千舞曾经混过名媛圈，对于勾引男人，她经验丰富，手段高明。

她对鲁打荷说：“哼，我的朋友圈，你都不去点赞。我就是发给你看的呀。”

鲁打荷打开她的朋友圈，看到她发的是“今晚直播，我老公说会帮我打PK”。

鲁打荷有时候问：“小舞，你在干吗呢？”

千舞秒回，说：“我在生气。”

鲁打荷说：“为什么生气呀？”

千舞说：“你但凡说一句，老婆在干什么，宝宝在做什么，我能不开心吗？”

鲁打荷说：“哈哈哈，对不起，宝贝老婆，是我说错话了。”

千舞说：“你到底是不是我老公呀？”

鲁打荷说：“是是是。”

千舞说：“老公，爱你，我现在好开心。”

千舞没费吹灰之力就征服了鲁打荷的心。

微信聊天的时候，她叫他老公。

她只是随口一说，然而，他心花怒放，把这当成一个严肃的、认真的、近似于承诺的称呼。

她叫过很多人老公，每一个跟她有暧昧的人，甚至包括陌生人。

千舞和塑料花闺密一起逛街，看到一个陌生帅哥，她也会对闺密说：“看，我老公，怎么就一个人出来了，居然不叫上我。”

闺密说：“嘁，那是我老公好不好。”

她看电视，电视机里出现小鲜肉男星的时候，她也会大喊老公！

鲁打荷彻底爱上了她，并且这种爱非常深沉，不包含一丝肉体的欲望。

有一次，千舞直播吃八爪鱼。她穿着一件白色低胸上衣，还有白色紧身的瑜伽裤，曲线毕露，身材完美。一粒葱花不小心掉进乳沟，直播间的观众色眯眯地睁大眼睛，看着她把葱花捏出来，只有鲁打荷扭过头，不去看。他觉得，多看一眼都是对爱情的亵渎。

他爱她，爱到了极致，爱到了极致就是一种罪。

她只是喜欢他的钱。

鲁打荷工作的游轮有时会在海南、上淮、威岛三地的国际港停靠，鲁打荷在上淮约千舞见面。女主播只愿意保持网络暧昧关系，一般会婉拒大哥线下约会的邀请。千舞为了放长线钓大鱼让鲁打荷持续不断地打赏，想着可以应酬一下，就答应了和鲁打荷一起吃饭。

这次约会，鲁打荷做了充足的准备，穿了一身西装，为了掩饰自己半秃的头，他戴了一顶礼帽。他在饭店等待，因为过于紧张和兴奋，他的心脏一阵阵地疼，不得不捂着自己的胸口，调整呼吸。他极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同时，一遍遍地默念自己想好的开场白。

千舞来了，坐在对面，这一切恍如梦境。

他的开场白结结巴巴，他心跳加速，这是在他梦中走来的女人。

鲁打荷点的是千舞最爱吃的东北菜，千舞只尝了一点点，然后放下筷子，心不在焉地玩手机。气氛非常尴尬，为了避免冷场，鲁打荷结结巴巴地寻找话题，千舞只是敷衍。只过了二十分钟，千舞假装接到一个电话，急匆匆地走了。

临走之前，千舞礼貌地向鲁打荷握手，说道：“鲁先生，多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我有点急事，就先走了哦。”

网上，她亲密地称呼他为老公；网下，她客气地叫他鲁先生。

网上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那么虚无缥缈。

千舞水性杨花的老毛病又犯了，同时给好几个男人发晚安。

千舞在直播间里，为了吸引粉丝竞相打赏，她说：“榜一大哥就是我的一号老公，二号和三号老公都要加油哦。鲁大哥，我们本来是宇宙无敌第一好，将来本来是要合葬的，但你今天表现不太给力哦。所以，你的一号老公称号，就让给别人了。”

千舞称呼多人为老公，故意引得他们争风吃醋。

鲁打荷不刷礼物，她就对他视而不见，细细算来，鲁打荷已经给千舞打赏几十万元了。

鲁打荷鼓起勇气在微信上和千舞吵架，他说：“那是我积攒的娶媳妇的钱，都打赏给你了。我爹临死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看我娶上媳妇。”

千舞说：“嗯？”

鲁打荷说：“你一直在骗我是吧，你根本就不想和我结婚，你还喊我老公。”

千舞说：“哦。”

鲁打荷说：“你把钱还我。”

千舞说：“呵呵。”

鲁打荷又发了一句话，发现已经被千舞删除了好友，他握着手机的手愤怒地发抖。

鲁打荷的犯罪动机非常简单，因爱而生恨。

鲁打荷先后在上淮和威岛两地报警，要求警方追回他打赏女主播千舞的钱，警方并没有立案。鲁打荷因此对警方怀恨在心，所以，后来将千舞的两只断手抛弃在了公安机关。

鲁打荷说：“我是被骗的啊，她找演员PK，她的榜二、榜三都是托儿。”

警方接待人员说：“我听不懂你说的啥意思。你是一个成年人，你打赏，是自愿的吧！”

鲁打荷说：“是自愿的，不过——”

警方接待人员说：“自愿打赏属于一种赠予行为，我国法律规定这是无法退回的啊。要是可以退回，那不就乱套了吗？你给餐厅服务员的小费，你给外卖员的打赏，你给乞丐的施舍，如果可以要回来，法院不就乱套了吗？我个人觉得，那些主播跟乞丐也没啥本质区别啊。”

鲁打荷说：“行，你们不管是吧，那别怪我走上绝路。”

警方接待人员摊开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说道：“如果这个女主播是个男的，身份造假，或许说她涉嫌诈骗，我们可以立案调查。你这种行为，我说句不好听的……算了。”

鲁打荷扭过头去，心里的怒火升腾而起。

警方接待人员笑着说：“其实我搞不懂，你们这些打赏的人，都图啥啊？连人家面都没见过，就十几万甚至几十万地砸进去，你们图啥啊？你是想跟人家谈恋爱，还是有什么非分之想？”

当今四大傻子，其中之二：朋友贷款我担保，主播PK我打赏。

鲁打荷失恋了。

第一次失恋，他用拳头打了河边的十九棵树。

第二次失恋，他用脚尖在海滩上写了一百多个“恨”字。

第十五章

荒岛爱情

鲁打荷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罪，拜了一百个师傅学艺，终于功成名就。他在游轮上挣的薪水都打赏给了杨千舞。

他觉得自己条件也不差，专一、痴情，烧得一手好菜，并且收入可观，买房买车没有任何压力。他想不明白，杨千舞为什么对他如此冷漠无情。

他对一个陌生网友诉苦。

陌生网友说：“答案很简单啊，只是说出来有点伤人。”

鲁打荷说：“你说吧，我能承受。”

网友说：“你丑。”

鲁打荷并不能说很丑，但也绝对谈不上帅。一个整日里烟熏火燎的厨子能帅到哪儿去呢？

普普通通的一个人，和大多数人一样，也许以后就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终老到死，但是他选择了另外一种结局：要么爱，要么死。

他经常一个人孤独地坐在甲板上，看着大海。他对她的爱，如同太平洋那么深。

一想到千舞，他就心如刀割，但又不动声色，这种隐忍的人最可怕。

游轮要横跨太平洋，途经某一片海域的时候，船员都会格外紧张。这片海域遍布暗礁，过往的大型船只都小心翼翼，放慢速度，以免触礁搁浅。

船上一位大副对鲁打荷说，多年前，曾经有一艘集装箱货船在此沉没，船上有一位水手跳船逃生，他漂到一座荒岛上，在岛上生活了三年，后来获救。他的故事就像汤姆·汉克斯主演的《荒岛余生》。

大副指着远处海平面上的一个黑点，说：“就是那座岛。”

鲁打荷久久地看着那座岛，沉默不语，心里想好了一个惊世骇俗的计划。

他刷快手和抖音，观看了大量关于荒岛生存的视频，怎样取火，怎样收集淡水，怎样建造庇护所，就连挖掘泳池、改造山洞都进行了全面了解。

他看贝爷，学习野外生存。

他看万池王，研究用简单的工具挖掘地下房屋。

有段时间，他特别喜欢看东北主播在野外地窖里的生活。做一个穴居人有什么不好呢？睡在山洞里，或者地窖里，外面下着雨，或下着雪，没有任何人来打扰，没有任何事来烦心，不用去管外面的白云苍狗、沧海桑田。

他开始向往在那岛上过一种与世无争的隐居生活，简简单单，平平淡淡，在海边，在山岗，或在密林，盖个小院子，围上一圈篱笆墙，几间简陋木屋，一间放稻草，一间存粮食。没有电视，没有手机，两耳不闻窗外事。他喜欢喝茶，就去种茶树；他想吃鱼，就去钓鱼。

明月照菜园，烛火伴读书。

他想象的并不是一个人的生活，而是两个人。

王老板和蔡琴两家的自助餐店恶性竞争，引发价格战。后来，双方互相派出大胃王想要吃垮对方。王老板和鲁打荷是师兄弟，也是认识多年的好朋友，鲁打荷向王老板推荐的千舞。千舞受邀前来威岛参加吃肉大赛，当时，鲁打荷工作的游轮正好停靠在威岛国际港。

鲁打荷去给王老板帮厨助阵，制作比赛的食物。

鲁打荷悄悄地用王老板的手机给千舞发了一条微信，随后，删除了这条信息。

微信内容是比赛结束后，王老板会派司机开车把千舞送回所住的酒店。

千舞在饭店后面的小巷子里上车，司机正是鲁打荷。他锁上车门和车窗，用暴力制服千舞，偷偷地装在箱子里运上游轮。整个作案过程神不知鬼不觉，异常顺利。

鲁打荷把千舞囚禁在游轮上隐蔽的库房里。他是中餐部总厨，只有他一个人有库房钥匙。

游轮出海，航行到日本时，他对她破口大骂：

“你这个撒谎成性的婊子！你喊过我老公，很多次；你说过爱我，很多次，你都忘了吗？我记得呢，我忘不了。我们好的时候，你天天都在敷衍我。只有让我给你打赏的时候，只有向我要钱的时候，才会假装撒个娇，说两句甜言蜜语，多说一句你就会觉得好累。你每次要钱，我都给了你，没有一次拒绝。我送过你各种礼物，起码有几十万元了吧。你送过我什么呢？你连一个屁都没有送过我。我花了几十万，请你吃饭，你呢，冷落我，不理我，无视我，在那儿玩手机。现在，你知道我会怎么对你吗？我会用鞭子抽你，抽你身体的每一寸皮肤，等到流血结痂，再把那些血痂揭下来，让你吃掉，因为你一直都在自食恶果，这都是你自找的。”

游轮航行到俄罗斯时，他对她说：

“我们只有死别，没有生离。

“你的人生不是只有一个人，可是，我的人生只有你一个人。”

在美国的一个港口，他对着她自言自语：

“你不是我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你是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定。”

在澳大利亚，他说：

“我见你第一面时，就想好了怎样和你恋爱，结婚，生子，我都想好了我们的孩子的名字。”

游轮航行一圈，回到中国。他用厨房里切割骨头的电锯，锯下了千舞的双手和双脚。

他用游轮上的无人机把千舞的双手分别抛弃在上淮和威岛两地的公安机关。

警方始终没有得知那两只脚的下落。特案组大胆推测，那两只脚有可能被他吃掉了。

就像电影里的汉尼拔那样，一个绅士，优雅地拿起刀叉，餐盘洁白如玉，放着一块烤肉。

鲁打荷对千舞说：“我离不开你，我也要你离不开我，所以我锯断你的双手，这是因为我要做你的双手。有我呢，你要手有什么用，你要脚也没用。我父亲伺候了我母亲半辈子，我也能伺候你一辈子。”

千舞说：“我的手机上有很多钱呢，都给你好了。”

鲁打荷说：“你的手机我早就扔海里了，我们以后基本上用不着花钱了。”

千舞说：“求求你，你把我放了吧，我保证不报警，我发誓。”

鲁打荷说：“你为什么就不想跟我一起生活呢？我们以前还一起商量过结婚的事呢。”

千舞说：“我们可以结婚啊，我回家取户口本，带你去见我爸妈，然后就去领证。”

鲁打荷说：“你还在骗我，你会报警的，别骗我了。”

千舞说：“我发誓，我真不报警，报警死全家！”

鲁打荷说：“我们结婚，不用领结婚证。”

千舞说：“你还是把我放了吧，你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女人。你看我现在手脚都没了，就是个废物了，我不能拖累你。谁会照顾我一辈子，没有人。”

鲁打荷说：“小舞，我爱你。你呢，你是一点都不爱我吗？”

千舞说：“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结婚，我可以为你生儿育女，你总不能把我藏一辈子吧？”

鲁打荷说：“我带你回家。”

千舞说：“家在哪里？”

鲁打荷说：“一座荒岛。”

太平洋上的那一座荒岛，即将成为他们的家。他们将远离人群，在那座荒岛上度过余生。

鲁打荷做了精心的准备，他把千舞转移到自己的住处。这里靠近甲板，更方便逃跑。千舞被绑在吊床上，他又覆盖了一张吊网在她身上，将她包裹起来，两头用绳子拉紧，悬挂在空中，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虫茧。他喂她吃喝，帮她解决落在地上的排泄物。这种姿势非常不舒服，却不足以致死。时间久了，她很难保持清醒，精神陷入恍惚之中。

鲁打荷每天都像老鼠一样偷偷地往救生艇上搬运东西，游轮上的救生艇比城市里的公交车还大，鲁打荷参加过多次逃生演习，已经懂得驾驶救生艇的技术。

他往救生艇里装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各类蔬菜瓜果种子，四只猪，七只羊，还有可以孵化出小鸡的受精卵。他准备了太阳能电池板和蓄电池。在荒岛上也可以给笔记本电脑充电，他有一个移动硬盘，下载了大量的电子书和影视剧。

他对千舞说：“宝贝，我们在岛上，没有人会打扰我们。我干活，你呢，就看看剧。”

他带了衣服、被褥、枕头和洗漱用品，连肥皂盒子都带上了。

他没有忘记带上几箱纸尿裤和婴儿衣服，他已经想到了千舞为他生下孩子的情景。

除了日用品，他还带了一些农具。确切地说，应该叫生产资料。我们必须使用这个具有历史气息的词，才能准确地描述出他内心的那个美好而蛮荒的世界。

这个疯子准备得面面俱到，他搬了整个世界到那荒岛上去，要和心爱的人度过余生。

游轮再次起航，行驶至暗礁海域，接近了那座荒岛。

鲁打荷已经把所有东西都装进救生艇。他准备转移千舞的时候，恰好遇上画龙前来调查，他用灭火器制服画龙，画龙被粉尘眯了眼睛，过了好久才挣扎着站起来。

画龙无意间拯救了一船人。

因为鲁打荷事先在游轮的另外两个地方悄悄地放置了汽油，分别是发动机舱和四号发电机高压油泵的位置。两个地方都很隐蔽，幸好画龙及时发现了鲁打荷的诡计，鲁打荷没有来得及点燃那两个地方的汽油。如果游轮的发动机舱和发电机高压油泵起火，后果将不堪设想，有可能使整船人丧生，造成一起海难。

鲁打荷趁着船上起火慌乱的时刻，放下救生艇，逃跑了。

鲁打荷前往的那座岛，周围遍布暗礁，大型船只无法靠近，并且不属于中国领土。特案组束手无策，直到一年之后，在国际刑警的协调配合下，警方租了一艘大型轮船，又动用船上的直升机成功登岛，将鲁打荷抓获归案。

直升机降落在岛上的时候，一只鸡吓得振翅而飞，几只羊惊慌得咩咩叫。

鲁打荷正在菜园子里锄地，他的身后是几间草屋，千舞坐在树皮和草叶编织而成的藤椅上，怀里拥着一个孩子，孩子已经满月了。

来源：《罪全书7》（原十宗罪系列2022年最新版）

作者：蜘蛛

[1]

里查德，是指一家创立于2001年的瑞士高级制表品牌。品牌名称RICHARD MILLE，官方中文译名是“里查德米尔”，中国买家习惯简称为“里查德”。

金劳，是早年香港以及广东地区的民众对瑞士著名钟表品牌ROLEX（劳力士）的一种称呼，因该品牌众多系列腕表为黄金或镶金产品，后来该说法在全国普及开来。

watemelon，是英文单词watermelon（西瓜）的错误拼写形式，以此暗讽该名媛知识水平较低。——编者注

subtle， 英文单词，用在此处有细微之意。——编者注

，被维多利亚女王指定为御用香水。——编者注

迂磨，冀鲁官话，指说话办事不利索。——编者注

C哩C哩，出自罗马尼亚歌手Matteo演唱的歌曲Panama（《巴拿马》），其中有一段歌词“Zile Zile”被中国网友音译为“C哩C哩。”——编者注

Ⅲ》中的一种战术，指在本方兵线没有到达对方塔边的时候，由一个或多个英雄发起偷袭，迅速拆掉对方的防御塔。——编者注

《街头霸王》中角色Ryu与Ken发出波动拳时的喊声，实为波动拳Hadoken的音译叫法。——编者注